第一章

ＭｙＧｉｒｌ：大麻煩（１）

會加入文學社呢，完全是一時的心血來潮。

某個寫不出字的週末，在群裡和院友聊天打屁的時候，不知怎麼就從怎樣勾引玄素的女朋友聊到了曾經寫文拿過的稿酬，於是忽然想到，我現在也是碼字的，萬一哪天想不開寫了一篇根正苗紅青春正能量的東西，豈不是可以試試投稿？

趁熱打鐵，我立刻就上度娘去搜索了一下，然後在一排廣告中挑了最上面的一個，加了編輯的ＱＱ。

過程並不曲折，基本上就是幾句話。我那個編輯是個昵稱裡有個雲字的二十四歲小丫頭，所以就簡稱她雲好了，老規矩，我簡稱Ｍ。

以下就是我加入文學社的過程。

雲：以前寫過小說麼？

Ｍ：算是寫過吧……

雲：什麼叫算是？

Ｍ：我以前寫情色小說的。

雲：囧（流汗）

Ｍ：最近想開始轉戰正常向。

雲：那加入我們吧！

吶，就是這麼回事。對於這個文學社，玄素的評價是：怎麼看都不靠譜。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在雲問我筆名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發送了玄素兩個字。

然後就是加了一堆ＱＱ群，作者群、通知群、聊天群什麼的。然後，雲要我一個星期內交一篇短篇。

這個時候我開始後悔了。媽的明明是想著把不合適發院子的文章丟過去碰運氣的，怎麼還要交作業。再看看那個加進去以後就好像ＱＱ炸了鍋的聊天群裡那不斷飆升的消息數量提示，我很有沖動直接把雲拉黑，然後退群。

不過當我看到群裡的寫手大部分是十幾歲到二十出頭的小妹妹的時候，我忍了。

三千字嘛，對我來說也就是熱個身而已，小意思啦！

接下來的事情也簡單，三千字分分鐘搞定交去給雲審核，然後我就像是個蹲在角落的怪蜀黍，偷偷地看著一群小丫頭在群裡聊天。

年輕人群聊，動不動就會慫恿誰誰誰自曝一下，而那個人基本上推脫幾句就會真的發張照片出來。接下來就是一堆「我都發了你們也要發哦」之類的屁話，反正最後是參與聊天的人都有份就是了。雖然過程有些無聊，但是幾天時間，我也確實把二三十個文學少女的照片看了個遍。

俗話說：韓國妹子都是一家醫院整出來的，中國妹子都是一個軟體修出來的。所以，這些丫頭的美與醜我也沒法分辨，反正就是那麼回事吧。畢竟就算真的出個小仙女，我還能上去舔一口咋的？

不過，無聊時候看她們嘰嘰喳喳一會也挺歡樂。雲審完我的稿子交責編，責編審完如果沒退還得交主編，怎麼算也還得一段時間。沒有作業需要做，又時不時能看幾張不美不醜的少女照片，退出的想法就暫時被我壓了下來。

雲對我那篇文的評價是「文字簡練不拖遝，內容真實，描述平白」，換成人話大概就是說我在記流水帳。畢竟是交差用的東西，沒被秒退我就知足，於是很謙虛地向她表示我會繼續努力。然後，這丫頭就提出要看我以前寫的東西。

現在的小姑娘真是……我都說了我以前是寫色文的吧……

要說妹子都開口要黃書看了，我這種色狼還有什麼好推拒的。遇上腦洞開的比較大的，可能還會以為能把小姑娘看的欲火焚身，順便就約了。這種想法，擱十幾年前可能我也會有，不過，畢竟交稿子時候附帶了不少真實的個人資訊，還是小心謹慎為妙。萬一她是網警呢？或者將來會當網警呢？所以，我義正詞嚴地拒絕了她。

當然，真實的理由是，她也在群裡發過照片，ＰＳ過的上限還沒到我接受的下限……

不過還好，雲不是本文的女主角，只是一隻小小的醬油而已。加入文學社兩周之後，還在上學的她說自己要考試會很忙，剛好有個新人的文章比較棘手，想讓我幫忙改一改，理由是「覺得我基本功很扎實」，換成人話大概是誇我流水帳記得很規範吧……

那個新人我也知道，三天前進來的，和我一樣基本不說話，除了資料上顯示是個十九歲的妹子，其餘一無所知。

很高深的樣子？屁！看那個我連敲都敲不出來的非主流昵稱就知道她可能是群太多聊不過來而已。

從那一串火星文中依稀能辨認出個水字，就叫她阿水好了。

被編輯移交給我之後，阿水很快就加了我的ＱＱ，然後發來的第一條消息不是「你好」，而是「你的空間怎麼鎖了？」媽的，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知不知道每一張開獎前的彩票都是五百萬，每一個進不去的空間都是私密照片展？再說，我還沒嫌棄你相冊裡連一張自己的照片都沒有呢！

心裡再罵，我也不能真的對小姑娘兇，於是和氣地解釋說空間裡沒東西，怕朋友點進去失望，乾脆鎖了。

「哦，呵呵。」她這樣回了一句。

他媽的，友盡于呵呵，聊天止於哦，你丫不知道啊！！！我隨手回了個笑臉給她。（某讀者鄙視：你就不會不理她？）

又過了幾分鐘，阿水把她的稿子傳輸給了我，順便發來「幫我看」三個字。這個時候，我已經懶得吐槽她，默默點了接收。

「對了，把你的稿子也發給我看看，云云姐讓我跟你多學習呢！」看到這句，我在心裡已經把雲脫光衣服扔到大街上去了，同時，也對剛剛收到的稿子完全失去了期望。一篇流水帳都值得多學習，你丫寫的是有多差？

不過還是把稿子發給了她，然後點開她發來的文檔。

《天真歲月，永不放棄》，看標題已經夠我猛吐。

然後再看內容。尼瑪，妹子你都不會排版的嗎？

字數統計：３１９５從上拉到下，分了整整六章！

我直接點了關閉。

「怎麼樣？」五分鐘後她發來消息。

「還沒看完。」我回復。

發給雲的消息石沈大海，估計真的在考試。唉，誰讓我當初接了這活呢？萬般不願下，我重新點開文檔。

你妹……那麼青春正能量的標題，寫的竟然是古風！你丫還能再跳脫點嗎？

再看角色名字，她的男主名就足以讓我給女主取的什麼蕭寒煙、卓雪琪之流堪稱粗俗了，注意，是她的男主名。至於女主，就真的是酸到掉牙那種。

辭藻，嗯，很華麗。內容，嗯，很豐富。華麗、豐富到什麼程度呢？

使用搜索功能，「雪」字在全文出現６７次，「玲瓏」二字出現２８次，男主名（三字）出現５５次，女主名（四字）出現４１次，其他配角名字佔用字數１１８字。

３１９５-６７-２８*２-５５*３-４１*４-１１８=２６２５

２６２５個字裡殺了三個人，男主對女主始亂終棄一次，破鏡重圓一次，龍套對女主暗送秋波兩次，女主救男主兩次，救龍套一次。

你說這種東西怎麼看吧……

「怎麼樣？」她又發來消息詢問。

「看完了！（笑臉）」先隨意回復了一句拖延時間，我小心地組織著措辭。

「情節曲折，故事離奇，描寫天馬行空，用詞豐富華麗！」當我把這句屁話發給她的時候，忽然想到：你說那些大佬給我們寫文評時，是不是也為難的跟現在的我一樣？

「謝謝大叔，你寫的也不錯哦！（笑臉）」他媽的！什麼叫「也不錯」？跟你這篇比起來我可以去爭諾貝爾獎了好不好？還有，你剛叫我什麼？大叔！！！

「我有那麼老嗎？（尷尬）」我立刻敲回資訊給她。

「咦？不是你讓云云姐叫你大叔的嗎？」啊！好像是有這麼回事。記得某天雲要我取個昵稱，聊天時候方便稱呼，我隨手回復了一句「你叫我大叔就行了」。原本是開句玩笑，但是她再沒回我，我也就忽略了。

結果這丫頭就真的這樣叫了啊！！！

「這個……其實……我也沒有那？蠢俠？……當初就隨口一說而已。（尷尬）」「你比我大十歲！」她立刻回復。

我日你姐姐……

「按照三年一代溝的說法，我叫你大爺也可以。」我還不知道如何回應的時候，她又繼續說，「可是，我覺得叫大叔比較好，有韓劇的感覺！（可愛）」韓劇你妹……可愛你妹……

我覺得已經完全無法和她聊下去，找了個藉口便要下線。不過，說再見之前，那丫頭還是抓緊時間又發了兩篇稿子過來。

「有空再幫我看看哦，這是我新寫的，給誰都沒看過呢。（笑臉）」

這個……我應該感恩戴德嗎？

「受寵若驚！（感動）（再見）」我回應。

雲直到晚上才給了我回復。

雲：大叔，你找我啊？

Ｍ：對啊！話說，你到底扔給我一個怎樣的麻煩啊？說是讓我帶新人，根本就是因為她的稿子你沒法改吧？（憤怒）

雲：（尷尬）

雲：被發現了……

Ｍ：喂！

雲：那個……大叔啊，你有沒有發覺，和年輕人聊聊天，你自己也感覺變得年輕了呢？

Ｍ：年輕你妹啊！！！我快瘋了好不好！！！

雲：（擦汗）有那麼差麼？

Ｍ：你覺得呢？

雲：嗯……有！

Ｍ：……

雲：嘿嘿，大叔，你想想哈，小水她那麼可愛，又是和你同一個城市的，雖然寫作差了點，但是，你不要把她當作一個作者，就當成一個萌萌的小女生，這樣不就好了嗎？

阿水是和我同市的嗎？我還真沒有注意到。打開她的資料看了一下，這丫頭連學校名字都清清楚楚地寫在裡面，確實是本市郊區的一所大學。怪只怪我當時直奔她的相冊，沒有多看一眼……

Ｍ：我說，你們到底是在搞文學社，還是在搞同城交友啊？

雲：（尷尬）現在市場不景氣，業務不好做，當然什麼都要幹一點啦。

Ｍ：……

雲：好啦，大叔，不要再ＪＪＹＹ啦！大不了以後每個月你可以少交兩篇稿子咯！

Ｍ：（驚呆）每個月還要交稿子的嗎？

雲：（流汗）大叔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看我發給你的作者須知啊！

Ｍ：豈止沒有認真，根本連看都沒看啊。（可愛）

雲：靠！！！你裝個Ｐ的可愛啊！拿出點中年男人的認真好不好！！！（抓狂）

我去……你才中年……你全家都中年……

無論如何，我還是接下了阿水這個麻煩，畢竟指點小妹妹和每個月要完成五篇稿子比起來，還是前者比較容易完成一點。然後，我也拿出了中年男人的認真，仔細地閱讀了她發來的稿件。

出乎意料的是，這兩篇文章寫的都還不錯。雖說文筆依舊很生疏，但可能由於是校園題材，她寫起來比較順手，角色都很有存在感，讓人覺得這兩個故事很真實。不過，比我的那篇更像記流水帳的說。

……

思考著該如何給她提出意見，我破天荒地沒有去關注四合院，早早進入了夢鄉。

「大叔早！」第二天一睜眼已是遲到邊緣，手機上記錄著阿水在早上七點半發來的消息。隨手回了一個「早」，我起身、穿衣、洗漱、上班。

等坐到辦公室的時候，留言裡已經多了一條阿水詢問我讀後感的消息。領導還沒來，暫時比較清閑，我決定趁這個時間對她進行第一次指導。

Ｍ：起這麼早，早上有課嗎？

水：沒有！起來鍛煉！（酷）

據說，在這樣的季節能讓一個年輕男人早早爬出被窩的，只有窮；而能讓一個年輕女孩早早出去鍛煉的，就只有胖了吧……唉……。

Ｍ：精神真好。（羨慕）現在有時間嗎？

水：嗯！

Ｍ：那我跟你說說對你文章的建議哈。

水：好！（期待）

Ｍ：先跟我說說你為什麼寫東西吧。

水：賺零用錢！

好吧……真是沒新意的理由啊……

水：大叔你呢？

Ｍ：呃……

為什麼寫東西呢？每個寫手都有自己的理由吧？

所謂的寂寞，就是想到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一個很精彩的故事，卻不知該說給誰聽，於是就那麼在心裡憋著。後來等到終於在一個不那麼合適的時機說給一個不那麼合適的人的時候，連自己都覺得笑話好像沒那麼好笑，故事也好像沒那麼精彩，最重要的，是已經沒有當時那種急於分享的心情了。

所以，才會在想到的第一時間寫下來，貼給陌生人看吧……

不過，有些理由，是沒必要說給別人聽的。

Ｍ：我要賺錢買蘇菲！

水：大叔你是女的！？（驚呆）

Ｍ：（擦汗）不是啊……

水：那你……是變態嗎？（驚恐）

Ｍ：喂！蘇菲只是我們對某款數碼產品的昵稱啦！！！

水：哦……嚇死我了……

Ｍ：（摳鼻）說正事啦！問你為什麼寫文的原因，其實是想跟你說，寫文章本來是娛人娛己的事。如果是出於愛好，那麼寫自己喜歡的故事就好，但如果為了賺錢，恐怕還是要迎合一下讀者的口味。

水：嗯嗯！

Ｍ：你發給我的文我看了，覺得寫的不錯，但是還是有點小建議。

水：（開心）（期待）

Ｍ：首先從描寫上說，你的文字側重點不是很強，用詞還可以，但是用的地方不對。

水：（疑惑）不懂。

Ｍ：寫文章，應該有簡-繁-簡這樣一個修改的過程。第一個簡，是指用最凝練的語言，將要講述的故事表達清楚，把情節路線鋪開。

然後在繁的步驟，加入對細節的描寫潤色，人物的語言動作、景物的雜陳鋪列，都在這個階段完成。然後在第二個簡，則需要把細節描寫中所有和主題無關的，只為了炫耀文采而加入的詞句全部刪掉，只留下有助於表達文章思想的東西，讓讀者讀故事時候不被多餘的東西打擾，連貫地一口氣讀完。

水：好深奧的感覺……

廢話，這套理論是當年我的大學語文老師傳授的，成為我後來裝逼的一大利器。一個小丫頭要是隨隨便便就理解，那說明：我的老師水準太次，我文章寫得不好全是他的錯。

Ｍ：沒關係，慢慢理解。我覺得現在你的文章，就是禁錮在了「繁」的階段，什麼都寫，但是貪多嚼不爛，雖然乍一看文風很華麗，仔細閱讀的時候，卻發現故事情節被沖淡了。

水：是這樣啊……（委屈）

Ｍ：別喪氣，你還小呢，能寫成這樣已經很好啦！（鼓勵）

Ｍ：剛剛說的是描寫上的，下來是情節上的。

水：還有問題嗎？（可憐）

Ｍ：（尷尬）對啊……

水：說吧，我撐得住！（強悍）

Ｍ：呵呵。剛才說了，寫文章，寫給自己看和寫給讀者看是不同的。你昨天發給我的兩篇，比起故事，更像是日記的感覺。作者寫文，尤其是心情文，能讓讀者接收到的真實想法大部分情況下連一半都達不到，會錯意的情況反而比比皆是。所以，寫心情給讀者看其實並不是什麼討好的行為，我的建議還是要加強故事性。

Ｍ：當然不是說你寫的不是故事，而是我覺得有點重心不明。雖說文章是來源於生活，但若生活太平淡的話，寫進故事時是需要一點潤色加工的。現在這個時代，沒有幾個人有心情、有時間、有興趣去傾聽別人的心聲，大部分讀者更加喜歡淺顯的文章，他們在意的不是文字有沒有深度，而是故事夠不夠虐心或者夠不夠搞笑，尤其是我們文學社面對的讀者都是些比你還小的群體……

水：這一點我倒是能理解。因為我經常把寫好的東西給別人看的時候，他們都不知道我在寫什麼……（委屈）

Ｍ：呵呵，所以啊，我覺得如果你真的喜歡寫作的話，應該慎重考慮自己要走哪條路線，迎合自己，還是迎合讀者？

水：不能兩個都做到嗎？

Ｍ：可以啊，但那至少是要先做到其中一條，然後慢慢向另一邊平衡吧。

水：哦……那大叔你是哪條路線？

Ｍ：我嗎？不告訴你！（酷）

其實不是想告訴她，而是我自己也搞不懂了。要說一開始寫第一篇色文的時候，確實是為了迎合自己多一點，但不知為何，按照自己的想法和口味寫出的肉戲，讀起來反而完全沒有感覺。之後的文章，大部分都是為了心裡的一時沖動開了篇，擱下一段時間後，再提筆，卻是抱著完成任務的心情。這樣子，很難說是為了迎合自己吧？

而迎合讀者就更談不上了，因為基本就沒讀者嘛……（攤手苦笑）

水：大叔你很奸詐哦……（鄙視）

水：還有其他問題嗎？

Ｍ：沒有了吧……不過，如果可以的話，給角色起名字可以稍微現實一點，至少雪雨胭脂這種名字就不要再出現了吧，讀起來好怪的說。

水：哦……

水：大叔，關於怎樣寫好故事有什麼建議嗎？我總覺得情節稍微複雜一點，我就會寫亂了。（抓狂）

Ｍ：這個嘛……你知不知道薔薇體？

水：不知道……

廢話，你知道才怪！這是我的第二個裝逼法寶。要說那種文體，大概幾百年前就有人開始在用，不過後來被我無恥地用自己的文章冠名拿出去招搖撞騙，也確實唬到幾個人的說。

Ｍ：關於薔薇體，要解釋起來很難，但它確實是一種在敘事上，尤其是講述複雜情節上便利到幾乎作弊的文體，我找篇範文給你，你看了就明白了。

水：好！！！

我得承認，在知道這丫頭和我同在一座城市後，心裡有了點不那麼單純的想法。也許是最近在院子看關於小妹妹的閃光文看得多了，總希望自己也能認識個小妹妹閃閃光吧。所以，我很想試試這個小妹妹開放到什麼程度。

薔薇體的文章我寫過不少，但是每一篇都很變態，這樣的文章交給一個十九歲的小女孩去讀，多少有點冒險。但是，對我來說，她喜歡的話，以後話題就可以更開放，更搞不好真的可以約一下；她不喜歡的話，以後可以不必多說話，趁機甩掉這個麻煩。怎樣都沒有損失。

發給她的文章是芋頭寫的《橋樑》，我有特意強調「是我一個朋友寫的」。這是一個中年男人該有的心機。通常情況下，我們在網路

上會主觀地把那些以「我同學」、「我朋友」、「我同事」的名義發表出來

的私密事件當作敘述者本人身上發生的事，所以，我越是這樣對她強調，她越是會以為就是我寫的。為何要這樣做？第一，這篇文章確實比我的那幾篇寫得好；第二，如果阿水真的不喜歡色文，而我又萬一要修復關係的話，可以拍著胸脯摸著良心告訴她那真的不是我寫的；

第三，也有可能阿水對色文極度反感，看了以後把我當做變態直接報警。當員警上門的時候，我會直接把芋頭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