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翟塘白帝夢瑤女,巴山蜀道困朱顏。
翠竹黃花猶似夢,情關不渡劍門關。
世人常說蜀道難,而在這高山峻嶺之中,卻屹立著巍峨的建築。那鬼斧神工的大殿,便是八荒之一-唐門一派的領地。
唐門是江湖大派、財大氣粗,不然也不會選擇在如此險峻的蜀地居住。其門派的武學造詣同樣很高,暗器與傀儡技為天下雙絕。
霧靄雲從星飛落,半影半依扇中情。
然而在今天這個月夜,唐門註定不會平靜。
——
月色下,少女在長廊徘徊,思考著自己的人生。
她是唐門的大小姐,唐淩峰的掌上明珠-唐藍。
其父為唐門掌門,唐門能在江湖有立足之地,唐淩峰功不可沒。
月光照進了長廊,昏暗的廊道瞬間明亮了起來,照亮了被風吹散的花瓣,照亮了少女的滿目愁容。
傾國的容顏變得哀傷,配合月色竟展現出一種異樣的美。
今天之前,她的人生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可是在她父親大醉之時,卻被告知自己已許配給神威堡的少堡主。
神威與唐門一樣同屬八荒,江湖人都知道,八荒皆為江湖的名門正派,在武林中有著無可撼動的地位。但在平靜的外表下,卻隱藏著動蕩與不安。
近年來,因為魔教的覆滅,武林重歸和平,這對百姓來說是好事,可對他們那處於紛亂的江湖客來說,卻失去了目標。八荒旗下不少弟子明爭暗鬥,企圖令自己的門派成為八荒之首。各派掌門也已察覺,但卻苦於無力阻止。
這時八荒之一的天香提起了聯姻,讓各派掌門眼前一亮。這無異是一個好辦法,既可以化解各派之間的矛盾,又可以拉攏其它的門派壯大自己,於是他們便紛紛效仿。
唐藍因為出眾的容顏,自然成為了聯姻的犧牲者。她連見都沒有見過她的未婚夫一面,又談何歡愛?
她早有反對之意,可卻苦於沒有理由。像她這樣高高在上又自視清高的大小姐,下面沒有任何人敢高攀。
芳齡十九的唐藍心中迫切希望有一個英俊的男人能像豪俠一樣來拯救自己,擺脫嫁給他人的命運。
不一會她便開始哀嘆,並自嘲自己的幻想:這世間哪有這麼戲劇性的事?
搖頭後她開始安慰自己,也許韓學信並沒有她想得那麼差。
唐藍輕移蓮步,紫色的長裙在微風的吹拂下搖曳,離開了長廊。
月色也逐漸暗了下來。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遠,一個少年在黑暗中翻上了長廊,舉目四望,確認無人後,向著唐門的腹地潛行。
唐藍的身後有一位不速之客,可她自己卻沒有察覺。
看著那婀娜的身姿,少年一瞬間入了迷,又在一瞬間變得清醒。
他今天來這里的目的可不是看美人的。
不一會兒少女已經走到了連接長廊的小亭,少年也緊隨其後。
詭譎的步伐離少女越來越近,刀鋒逐漸從腰間提了上來。
舉在頭頂的刀鋒落下之際,他卻猶豫了,來這里的目的並不是殺人。
猶豫的一剎那,少女已發現身後緊隨之人,瞬間甩出了三根飛針。
飛針將男子的面罩釘在一旁的拱柱上,此時月光又如水般流了進來。
少男與少女都被眼前之人的容貌驚呆了。
少年眉清目秀,英俊瀟灑。
少女眸寒秋水,姿容典雅。
他們忘記了自己的立場、自己的目的,都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之人。
唐藍從見到這個男人開始,心臟就不停地跳動,臉頰也呈現前所未有的緋紅,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何緣由。只是感覺,眼前的男人和自己所想之人的身影重疊了。
少年也是這樣,呼吸變得急促,瞳孔中也充斥著她的芳姿。
他們相遇的一刻,整個江湖的命運都隨之改變。
唐藍此刻明白了,他就是自己等的那個男人。
少年也是如此,雙目相接的一刻,就註定了她這輩子是只屬於自己的女人。
「你的名字是?」
「唐藍。」
爽朗與柔美的聲音回蕩在亭中,仿佛形成優雅的二重奏。
最先提問的是少年,這讓唐藍有一瞬驚訝,不過那驚訝轉瞬即逝。
答複他後,唐藍開始反問少年的名字。
「趙英虎。」
唐藍聽後略感失落:「為什麼叫這種土氣的名字?」
少年先是一怔,眼神中帶著一絲悲傷,緩緩地說:「在我出生之際,我奶奶得了重病,在臨終之際看著我,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少女手捂櫻唇,明白自己說錯了話。「(>人<;)對不起。」
「沒關系。╮(╯_╰)╭」
少年告訴了少女,他來這里,是想取唐門的那一式大悲賦。
天地陰陽交征大悲賦,是天下最邪門的武功,一共有八式,四盟各執掌一式。水龍吟那一式因盟主子桑不壽欽定了和唐藍年紀僅差十二歲的侄子唐青楓為盟主,所以將它交給唐門妥善保管。
「如果我幫你,你能不能帶我走?」
唐藍的眼神無與倫比的明亮,趙英虎就是她離開唐門的唯一希望。
「能帶你一起浪跡天涯,我求之不得。」
趙英虎嘴角微勾,曖昧地看著唐藍。
「好。」
——
唐藍給趙英虎指了一條捷徑,直通大悲賦所藏之地,而她在外面望風,以防不測。
少年憑借矯健的身手,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大悲賦近在咫尺,趙英虎的手也越來越近。
嗖!嗖!嗖!
數道劃破空氣的聲音映入耳簾,即使趙英虎及時收手,也不免被暗器所擊中。
他看向身後,是四名怒目圓瞪的唐門弟子。
「大膽宵小,竟敢擅闖唐門禁地!」
「速速束手就擒。」
霎時間,暗器漫天飛舞,如暴雨傾盆般向趙英虎襲來。他邊躲邊用內力抗衡,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密室中回響。
在趙英虎奮力抵抗的時刻,四名傀儡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身後,面無血色的少女臉龐在黑暗中令人心驚膽戰。
四名傀儡甩出無數絲線,緊緊纏繞住趙英虎。
困百骸!唐門得意的傀儡技。
如果是普通的唐門弟子,他相信自己有能力以一敵四。可面對這困百骸他卻毫無還手之力,這四人定不是等閑之輩。
「小賊。我唐淩峰以唐門掌門之名……」
「父親!」
五人一同向出口看去,傾城的少女快步狂奔,不顧衣裳繚亂的飛舞,沖到四人前方,擋在了趙英虎身前。
「小妹,你……」
「哥哥、父親,請你們不要傷害他。」
「他私闖唐門禁地,又不聽勸阻,落得今日這步田地,都是他咎由自取。」唐淩峰的話語有著不可抗拒的威嚴,身後的兩位兒子和侄子沒有話可反駁。
「父親,我早已和他私定終身……」
「藍兒,你……」
唐藍的這句話震驚了當場的所有人,尤其是唐淩峰,右拳緊握,身軀顫抖,火冒三丈。
唐翔沒有說什麼,本就不是直系傳人的他更是沒有資格說話。
唐太嶽和唐林二人都在勸阻著自己的父親,過了一會兒,唐淩峰才冷靜下來,用冰冷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女兒。
「你今天一定要帶他走?」
唐藍沒有說話,眼神中透露著的堅定已經代表了一切。在這之前,她沒有辦法與父親抗衡。可是的趙英虎的出現,給予了她勇氣來改變自己的命運。
「好,看在你是我女兒的份上,你走吧。從今以後,不要再和唐門有任何的瓜葛。」唐淩峰說著,他從未對女兒說出語氣如此冰冷的話。
「多謝父親。」唐藍的話語更是沒有一絲感情。從她得知自己聯姻的那一刻起,她就對唐門沒有一絲的留戀了。
「小妹……」
「阿姐……」
唐太嶽和唐翔想去挽留。
「今後誰再提起她,就逐出唐門,一刀兩斷。」王郅君迎面從唐藍和趙英虎面前走來,唐太嶽和唐翔閉上了嘴。
唐藍用同樣冰冷的目光看著她的母親,之後消失於眾人的視野之中。
唐藍走後,唐淩峰頓時吐出一口鮮血。
——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和你無關。」
客棧中,唐藍細心擦拭著趙英虎的傷口,對他說道。
「今後,你要怎麼辦。」
「和你同進同退。在唐門失去的一切,我今後都要奪回來。」唐藍的眼中帶著怒火,眉宇因憤怒皺在一起。
「那……唐藍。」
「不要叫我那個名字,從今天起,我不再姓唐!」
「那,我該叫你……」
她看向了高天潔白的明月,皎潔的月光揮灑世間,仿佛能照亮自己那顆悲傷的心。
「我叫明月心。」
(題外話:啊,本來還想寫他們二人數年後去唐門複仇的,但是感覺如果前面描寫太多都要喧賓奪主了=.=明白此文意義的觀眾們也會覺得啰嗦吧?於是決定將他們日後的行動作為唐青容的回憶來描寫。)
——
雪山連綿的秦川,江萱在和唐林師叔交談他當年在唐門的往事。
「當年她中毒之後便與那男人銷聲匿跡,至今也不知其何去何從……」
「江師弟,風掌門叫你。」
「哦。」
江萱是一個太白弟子。太白亦是八荒之一,立身於銀裝素裹的秦川。而江萱則是三代太白弟子,與公孫劍、獨孤若虛並稱「太白三傑」。
江萱長著一張秀氣的臉,皮膚也比一般男子略白皙一些,看上去就像一個涉世未深的清純少年。
今年的他十九歲了,想必是掌門想讓他下山去歷練歷練。他從未出過秦川,心底也渴望去看看更廣闊的天地。
來到論劍坪,江萱看到了風掌門。
論劍坪是武林聖地。想當年,多少八荒俊秀在此地比武論劍,那是何等的盛況。如今,那一輩的人已經老了,無力再涉及現在的江湖了。
「拜見掌門。」江萱半跪在地,作抱拳禮。
「萱兒,你跟我還這麼畢恭畢敬。」風無痕一臉親切地扶江萱起來,他也許是八荒中最平易近人的掌門了。
「掌門,您叫我何事?」
江萱話罷,風無痕的神情變得嚴峻。
「萱兒,你也大了。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面對……」風無痕頓了頓,還是選擇繼續說下去,「……當初我們把你從霹靂堂的廢墟中撿來,將你養育成人。你……就不想去找找當年害你全家滿門的人麼?」
江萱的雙瞳變得黯淡,神色也開始失落。
十一年前
那時的他還是八歲,生活在富足的家庭之中。只知其父母是天下最好的人,對周遭的一切看得都是那麼平淡。
可是這一切都被那個女人打破了。
那是一個雨夜,雷聲大作、響徹天地。
她單憑一人,力戰十余名高手而不敗,將霹靂堂搞得天翻地覆。
父母叫他與其表兄躲在馬廄之中,之後他們除了雨聲與慘叫,什麼也聽不到。
過來一會兒,雨停了,四周變得一片死寂,只能聽到輕盈的腳步聲。
他越來越害怕,即使表兄緊緊地抓住他的手。
終於,那腳步聲越來越近,那個女人也出現在他們面前。
女子的一襲紫衣已被鮮血染紅大半,顯得尤為恐怖。
當時的他不禁嚇得大叫起來,豆大的淚水也隨著恐懼而落下。
這時他的表兄站在他面前,仿佛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他跪了下來,跪在那個置於他們滿門死地的女人面前。
「殺了我吧,求你放過我弟弟。」
那女人似乎被這所震驚到了,放下了拿著暗器的手。
「你真的,願意為了手足付出性命?」
如果平時,他會覺得那聲音如銀鈴般動聽,可搭配著現在的情景,那銀鈴般的聲音只是在徒增他的恐怖。
「如果我的犧牲能換取他的生命,那我願意!」
少年的眼神異樣的堅定,死死護著身後那稚氣未脫的孩子。
女人殺意頓消,握著暗器的手也落了下去,擡頭看向昏暗的天空,用他們聽不到的聲音喃喃道:「如果當年他們也如此維護我,能不能改變如今的結局?」
女子離開了。
後來發生了什麼,江萱忘記了。
就連他兒時的記憶也失去了,除了快樂生活這一點。
他兒時的記憶,只有拼死保護他的表兄和那個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女人。
風無痕記得,他當初將孩童抱走,取名「江萱」,讓他一直在太白潛心修煉劍法。
可如今,他也該去面對了,面對當年的一切,不再被恐懼所填滿。
「當然,資歷淺薄的你一個人去是不安全的,我派一個人與你同去。」
風無痕這麼說著,一個與江萱年紀相仿的少年走向他走來。
「你好……」
——
「哈、哈。」
少女在密林中不停地逃著,身後數名殺手窮追不舍。
如果在平常,那些人和少女過不了十招。
可如今她受傷了,青衣上的血跡不斷擴大,少女的臉龐也展露出痛苦的神色。
「必須逃,否則主人的苦心……啊!」
少女一腳踩空,墜入山澗之中。
——
荊湖的夜晚十分靜謐,四散的竹香沁人心脾。
水肥草美、綠竹成蔭,丐幫的總壇亦在此處。
丐幫同樣是八荒之一,有「天下第一大幫」的美譽,其弟子遍布大江南北,天下乞丐,均可加入丐幫;丐幫兄弟,俱都重視手足情誼。
不過在光明之後,總會存在著陰影。
以正義為宗旨的八荒,也存在著低級的家夥。
比如這位在女浴室外偷窺的丐幫弟子。
他目不轉睛地從小窗向浴室望去,少女的身影隱藏於水霧之中,曼妙的身姿若隱若現。這更令他血脈噴張,不錯眼珠地盯著。
「好看嗎?」
「嗯,好看。」
在他不由得回答後,一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這聲音好生熟悉……回頭望去,師妹秦嶺在後面微笑地看著他。
「小夕,有人在偷看你啊!」
不等他回答,秦嶺就開始朝浴室喊去。而室內的小夕大吃一驚,急急忙忙出來後看到被秦嶺截住去路的牛大春。
「你這個變態!」
曾經在浴室時她就覺得有人在偷看她,也試圖找到那個人,只是苦於無從下手,今天終於抓住他了。
小夕長得很漂亮,和秦嶺情同姐妹,二人在丐幫傲立群芳,都有很多追求者。
所以當她找到那個偷窺犯後,也打算好好教訓一下他,更何況是那個猥瑣的牛大春。
乍一看,牛大春長得氣宇軒昂、一表人才,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不過在他英俊的外表下,深藏的是糟糕的個性……
小夕一記高踢將牛大春踢倒,隨後一腳又一腳的踩著他。
「下流、無恥!」
她像是想將這些日子被偷窺的惱怒發泄一空似的,拼命的踩著牛大春。
「好啦,好啦,小夕。」秦嶺害怕出事,拉了拉小夕的胳膊,這才停下。
躺在地上的牛大春似乎說了什麼,她們沒有聽清。
「你說什麼?」小夕蹲下來問他。
「白色……」
秦嶺還不知道牛大春說的什麼,而小夕聽完後面紅耳赤。
小夕剛才急忙出來,忘記自己穿的是短裙……
「你……」
她的臉瞬間變得羞紅,都有點要哭出來了。
「什麼白……」秦嶺在思考時,看到旁邊的小夕一臉羞紅,頓時明白了牛大春的意思。
「哇,我嫁不出去了。」
小夕花容失色,高挑的她一下子撲在了秦嶺身上,秦嶺顧不得地上的牛大春來安慰她。
聽到小夕的哭聲,副幫主也來了。
「怎麼回事?」
秦嶺將事情訴說給了副幫主後,副幫主那如鷹般銳利的雙眼瞪著牛大春。
「我殺了你!」
見到副幫主是認真的,牛大春趕忙起來躲閃。
「副幫主,饒命!」
不一會兒,牛大春便被五花大綁地扔到丐幫幫主—江匡的面前。
在眾人的決議之下,牛大春被逐出了丐幫。
——
星空下的牛大春思考著自己的前途。離開了丐幫,他能去哪呢?
離開丐幫就不能再成為乞丐,像以前那樣說好話討賞錢的日子也過不了了。
自幼父母就棄他而去,沒有人知道他灑脫性格下的痛苦,除了……
「對了,我可以去找表妹。」
在他年輕時,表妹還是一個小女孩。他那時受盡旁人的嘲弄,只有她不顧這些關照他。
想想,她現在也應該是個黃花大姑娘了吧。
「不知她現在什麼樣子,她是不是還在東越呢?」
牛大春這麼說著,踏上了尋找表妹的旅程。
——
隨著天邊的第一縷陽光劃破天際,整個九華瞬間被光明照得通亮。
茂盛的樹叢是九華的特色,象征著生命的深綠隨處可見。
灑在天地間的陽光溫暖了萬物,也喚醒了睡夢中的眾生。
墨雨吟也包含在此。
他也曾是江湖名門的一份子,但在派中沒落後便隱姓埋名的生活在九華的歸池。
歸池為九華腹地,屬於窪地的它與九華的別處格格不入,不過倒是一個隱居的好地方,墨雨吟也不計較太多。
隱居生活相對於過去打拼的日子是很好的,他平日就靠打獵和挖野菜為生。
不知為何,這里的動物相對於九華的別處多了不少,這也讓墨雨吟添了不少口福。
例無虛發的他經常可以捕得許多像樣的獵物,配上一壺上好的九壇春,那可真是瀟灑快意。
這麼想著,他又射下了一只肥鴿。
可在他撿獵物的時候,看到了一抹不多見的常盤色。
心有疑惑的他上前查看,越是靠近,越能聞到一股不易察覺的血腥味。
待他來到前面,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血流不止的少女。這荒郊野嶺下怎麼會有一個重傷的少女?
墨雨吟出手想要去查看這女孩的傷口,沒想到蜷縮在一起的人卻蹭著地往後退了一步,捂著肩膀上的傷口。「冶兒自己可以,你不要碰我」。
墨雨吟的手又楞在了原地。
不消片刻,少女因體力不支且傷勢過重,倒了下去。
……
少女在黑暗中仿佛看到了她與什麼人吵了一架,然後不停地逃,身後的人窮追不舍,終於,她的記憶止步於跌入山澗的一剎那。
緩緩睜開眼睛,柔和的燈光照亮了整棟小屋,筋疲力盡的她能感受到四周散發出的溫暖,和一股撲鼻的香味。
她正想起身,發現自己還沒有體力足以撐起身體,而傷口已被處理好了。
「你醒啦?」素未謀面的陌生少年突然向她打招呼,她似乎逐漸想起來了什麼。這時,少年已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來。濃烈的中藥味與芬芳的肉香味交織,令少女不禁吞了下口水,少年還沒等她推辭,少女就搶著將那碗鴿湯喝個一幹二凈。
「你是冶兒的主人嗎?」
墨雨吟突然聽到少女的話語,覺得很奇怪。這時他突然想起來發現少女的地方離山崖不遠。
「你該不會是從山澗墜下,失憶了吧?」
少女擡頭,雙指按在嘴唇上想了想:「冶兒只記得,有一個對我很好的人是主人。沒錯,你就是我的主人。」
她似乎恢複了力氣,坐在床上的她一下子抱起了墨雨吟。
「誒?」
——
「孔雀翎的上半部圖譜已被搶走,下半部還會遠嗎?」
走在杭州街頭的柳無意問著江萱。
他就是風掌門指派給江萱的搭檔,唯一得文豪柳永真傳的柳無意。
他仿佛讓江萱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同為孤兒的他和江萱有著不少共同語言。
只不過……江萱至少曾經過得幸福,而柳無意在遇到柳永前,過得並不美好。
「由我們來保護孔雀翎的下半部圖譜吧,決不能讓江湖再因孔雀翎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在下山的路上,多次的經歷已讓江萱見識到了如今的江湖,沒有那麼美好,也沒有那麼可怕。
憑借自己的實力,江萱進行了多次俠義之舉,初出茅廬的他甚至有了一個「小劍豪」的名號。
杭州是柳無意的故土,他自然很是熟悉。在摸清了近來的勢力之後,柳無意建議立刻去城北的慈雲林看看。
「賣劍!賣劍!百煉淬火的好劍!」
正當他們剛出城門之後,就有賣劍的小販在那吆喝。
柳無意剛想盡快離去,江萱就已經在和小販商量。
「……」
柳無意不禁扶了扶額,無奈地看著江萱。
江萱下山之時,掌門給了他足夠的盤纏,他自己也做了充分準備。
不過到現在才發現,他需要一把好劍。之前的劍固然順手,但也只能算個良品之劍,他想找一把上品。
在看了小販的幾把劍後,他選了其中最好的一把。
「那把不賣?」小販看到江萱選了那把劍後,急忙奪了回來。
「為什麼?」
「我從小就憧憬著仗劍江湖的日子。可是因為我根骨很差、身法不佳,不適合以武來行走江湖。我只好去學鑄劍,希望能碰上一名有緣人,攜著我的這把好劍,在這個江湖俠客行。」
這時,柳無意看到一夥不懷好意的人開始接近他們。
來者不善!柳無意想去提醒江萱,被領頭那人一把拉開。
「金十八,快把你那把好劍交出來!」
「不好了,煞星來了。大家快跑啊!」
聽到金十八的話語,熙熙攘攘的人群四散而去,只剩他們在這對峙。
「金兄莫怕,這些人由我來擺平。」
「好大的口氣。」
那夥人一擁而上,如海浪般撲向江萱與金十八二人。
「烏合之眾。」
柳無意在一邊看了看,搖搖頭。
面對眾人,江萱並沒有恐懼,行雲流水般的放招。劍氣凝於體,猶如天峰雲。
隱隱約約能看到一條冰龍環繞在周圍,空氣也逐漸開始凝華為霜。
只有柳無意能明白,那冰龍並不是幻象,而是江萱的劍氣。
不一會,那群無賴就被打得七葷八素,只剩頭領一人。
「哎呦,饒命、饒命。」
那人還未交戰,便下地求饒。江萱見此,就收起了劍。
「小心!」
柳無意推開了江萱,自己中了那頭領暗中扔出的毒鏢。
「啊……」
江萱看著為自己擋了一記的柳無意,心中暗暗自責。
如果我能提前看出那人的意圖,柳無意就不會受傷。
這麼想著,劍氣已經凝為形,縈繞在劍的周圍。
「天峰五雲·蒼龍出水!」
江萱宛如一條遊龍,準確又迅捷的襲向那無賴。
那人的咽喉已被劍鋒貫穿,流出的鮮血已凝固為冰晶,顯得格外華麗,與詭異。
「少俠,原來你就是我的有緣人!」
金十八滿眼敬佩,上前挽住了江萱的手。
「我確定你就是這把『青虹劍』的主人,請收下。」
面對突然熱情的金十八,江萱又開始不好意思了:「那好,多少銀子?」
「分文不取!希望少俠你能用上我鑄造的這把劍,延續我的江湖夢。以後有什麼用到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呃……那先幫我把朋友帶到最近的醫館去吧。」江萱尷尬的笑了笑,看著那早已昏迷多時的柳無意。
「好!好!」
——
回到故土的牛大春對東越沒有一絲留戀。他問詢了村中的老者,都不清楚表妹的下落。只知當初四盟帝王州與寒江城那一戰後表妹就音信全無。
那時,方為青年的他被倭寇擄走當壯丁後,就再也沒有回過東越。
後來倭寇被八荒擊退,他便加入了丐幫,這一去便是十年。
如今,他在東越轉了數十日,找了清永坊、找了寧海鎮,甚至還去了天香谷,都沒有找到關於她表妹的蛛絲馬跡。
牛大春一邊說著,一邊挽著旁邊天香弟子的手。那名弟子也不好推辭同為八荒的他(她並不知道牛大春已經被逐出丐幫),尷尬的聽著。
——
過了幾日,柳無意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江萱便和他結伴穿越慈雲林,意圖前往鳳凰集。
可在路途中,他們看到一對行商匆匆忙忙地尋求救援。
柳無意見狀叫下了其中一人,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哎呀,少俠,前方那土地廟被流殺門人占據了,抓了許多行商,企圖從他們身上敲一筆。」
行商說話斷斷續續,似是被嚇得不輕。
「難怪,是青龍會的暮堂嗎?」柳無意這麼說著,江萱有些疑惑。
「暮堂是什麼?」
「青龍會就是奪取孔雀翎上半部圖譜的組織,曾經的他們還不像如今這樣嗜殺成性。十年前他們就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如今又大張旗鼓的嶄露頭角,恐是有什麼陰謀。」
柳無意還想繼續說下去,但土地廟已傳來數聲慘叫,他們便先以救人為重,闖入土地廟。
到那一看,一個俘虜已被殺死,剩下的人都在慘叫,而那些流殺門人在訓斥剩下的人。
「住手!」
「何人敢壞流殺門的好事?」
看到江萱二人,他們便知來者不善,向著二人蜂擁而至。
試探了幾招,江萱得知他們和前幾日那些無賴有著質的區別,他還真不能太過放松。
寶劍「唰」地從鞘中抽出,劍身通亮澄澈,在光芒的照射下散發出耀眼的劍光。
「竟然能使出『無痕劍意』!果然是好劍。」江萱得到了這把青虹劍,無異是如虎添翼,他對自己的實力更自信了。
小賊突然被強光刺目,不禁後退。
劍意蓄勢待發,淩厲的劍氣咄咄逼人。江萱也開始準備迅速結束戰鬥。
「飛燕逐月!」
頓時,江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賊眾上空不斷浮現的劍影。劍影的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個人的倒下,只消幾秒,這二十余人無一幸免。
在江萱對付眾賊的時候柳無意已去給行商松綁,無奈的是,他們連道謝都沒有就急匆匆地逃了出去。看到此景,柳無意不禁嘆了口氣。
「老大……救命。」
這時,一人從里廟內破門而出,看到倒下的流殺門眾,頭上青筋驟起,憤怒地握起了拳。
「你就是這夥人的老大吧。」江萱反常的語氣冰冷,似乎是看到無辜的人死去,他對青龍會逐漸有了恨意。
「速速受死!」那人沒理會江萱,便沖向他。
「這話應該是我對你說。」江萱在他沖來時,冰龍狀的劍氣又縈繞在他的周圍。
柳無意知道,此人完全不是江萱的對手。
「天峰五雲劍!」
「江萱竟使出了這招!」柳無意有些驚訝,天峰五雲劍是太白最傳奇的劍招,其中有許多典故。天峰五雲劍,其中分五峰五雲,天峰有雲臺峰、落雁峰、朝陽峰、玉女峰、蓮花峰五座。劍招有隨雲、斷雲、截雲、翻雲、歸雲五式。
對付這家夥竟然用了天峰五雲劍,看來江萱真的很憤怒。
五劍過後,人頭落地。
「這流殺門的惡人終於死了。」
忽然,從內廟跑出來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江萱和柳無意也一時看呆了。淡藍與淺紫的華裳與她清純的容顏將她襯托出「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素雅來,猶如一朵純潔的白蓮花。
「呃……姑娘你是……」江萱不由自主的施以抱拳禮,方才的殺氣已無影無蹤。
「我叫慕情,是寒江城的人,之前不小心被這些惡人抓了。」
「寒江城?被抓了?這是怎麼一回事?」柳無意又問道。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去前面楓荷橋等你們。」
江萱和柳無意對視一刻,紛紛跟隨慕情而去。
——
嘲天宮的地宮中,趙英虎拿起了一卷書。
即使已十年沒有開啟,這里竟也沒有積一層灰。
「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他一邊微笑著,一邊翻看這一式大悲賦,臉上透露出難以偽裝的喜悅。
——
楓荷橋邊,慕情向二人訴說她的經歷。
原來她一直居住雲滇,與寒江城的盟主曲無憶親如姐妹。雖然柳無意從來沒有聽說過,但她手中那寒江城的令牌卻不容置疑。而江萱早就已經相信這個女孩子了。
她還說近來杭州的流殺門人來去無蹤,可能要有什麼大動作。
「你自己小心。」他溫柔地囑咐了慕情,然後轉身和柳無意行進鳳凰集。
在路上,柳無意繼續講述之前關於青龍會的事。
「青龍會固來有十二樓五城之說,而這十二樓就代表著十二個堂。分別為龍堂、霜堂、玄堂、潛堂、花堂、影堂、相堂、歸堂、炎堂、鬥堂、暮堂和一個神秘的堂。前七堂分別為七龍首所管轄,不過他們的身份對於江湖還是一個迷。而流殺門便是這十二堂的暮堂。」
柳無意停了一下,喝了口水,這是為了照顧不喝酒的江萱,他便也不攜帶酒。
「孔雀翎是江湖傳說中的暗器,其威力深不可測。而開啟孔雀翎下半部圖譜存放大門的鑰匙-坤宮反吟結便在這鳳凰集。」
這麼說著,二人不知不覺已經來到這鳳凰集。
果然,這里已襲來大批流殺門人,他們將鳳凰集內的財神閣圍了個水泄不通。
「哈哈,財神閣有的是金銀財寶,兄弟們,盡情的殺吧!」
在閣頂的人一聲令下,流殺門眾變得更加瘋狂,不斷的殺戮、不斷的掠奪。
「那人是祝海,內力很是深厚,你要小心。」
沒等柳無意提醒完,江萱就上去和祝海過招。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利劍與銳爪在空中碰撞出無數的火花。
「你快快認輸,興許我還能饒你一命,毛頭小子。」
祝海的狂妄並沒有令江萱怒火沖天,他反而收起劍,指持劍柄,前推一掌。這是要和祝海拼內力!
祝海一笑,暗自譏諷江萱的愚蠢,與其對掌。
碰撞的一剎那周圍的財神閣士兵和流殺門眾都被強大的氣流擊飛,竟沒有一個人能靠近半厘。
祝海知道,太白弟子以洞察力和身法見長,對外、內功的修煉相對較差,他竟然還自不量力的和自己拼內力。
他自己便以內功見長,尋常人看他彪悍的體型,常常誤以為他主修外功,因此疏忽丟了性命。
可是他與江萱僵持越久,越覺得自己疲憊,反倒是江萱沒有任何變化。
不一會兒,祝海就吐了一大口血,飛出數丈遠。
江萱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一劍封喉。
見到老大已被幹掉,剩下的門眾就作鳥獸散。
「還好,保住了坤宮反吟結。」
江萱收起劍,跟著柳無意去和財神閣閣主商量去天星閣保護孔雀翎的下半部圖譜。
——
那些從鳳凰集逃出的嘍啰們躲進了慈雲林,看到後面並無追兵,領頭的便松了口氣。
「你們撿回了一條命呢~」
悅耳的女聲在林中響起,而領頭的人聽到這聲音後立刻毛骨悚然。
待到那女子出現在他們面前,身後的那幫人才看清女子的真容,紛紛半跪在地。
「二……二龍首大人……」
「祝海戰死,你們卻逃了出來,臨陣脫逃……還記得青龍會是怎麼處置逃跑的人了嗎?」
這數十人竟沒有一個人應答,尤其是領頭的人,冷汗直冒。
「臨陣脫逃者-死!」
聽到這話,這些人一股腦地掉頭奔跑,而那女子在一瞬間向他們丟出無數飛針……
——
入夜,他們才抵達天星閣。
還好,這里還沒有被青龍會所染指。
「多虧金夫人足智多謀,我們才能這麼快就到達天星閣。」柳無意不禁稱贊道。
而財神閣主黃金生的夫人-金玉使也一笑代過:「過獎了,相比二位少俠,奴家真是微不足道。」
這註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即使來的路上避開了殺手,流殺門眾還是在這時紛至沓來。江萱實力再強,面對這一波又一波的人潮也有點吃不消。
「是不是整個流殺門都來這里了?」
看到江萱逐漸體力不支,金玉使向黃金生建議轉移圖譜,遭到了柳無意的反對。
可這時,流殺門人越來越多,即使趕來了增援也只是杯水車薪。萬般無奈之下,黃金生只好打開機關取出圖譜,讓輕功極佳的金玉使先行而去。
拿到圖譜後,金玉使微微一笑。
「折了青龍會那麼多人,這圖譜可算到手了。」
「玉兒,你……」
金玉使的背叛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只有柳無意在方才就有些懷疑,沒有顯得那麼驚訝。
「弟兄們,圖譜已到手,剩下的人,一個不留!」
話罷,金玉使揚長而去。而隨之而來的,是暮堂堂主-薛果!
「哼哼,留不盡的英雄血,殺不盡的仇人頭。」
相伴他身側的,是一位白衣劍客。他們二人想要偷襲苦戰的江萱。
突然,二人向後一退,一發飛箭從他們身前飛過。朝箭的來處一看,是柳無意。
他剛才隨手從地上撿了一支弩,來提醒江萱背後的危機。
白衣劍客不屑地看著江萱,使出了江萱再熟悉不過的招式。
蒼龍出水!
「難道你是?」
江萱很疑惑,這招太白絕學只有太白弟子才會,而他……
「風吹殘雪,飛燕逐月!」
見狀,江萱也不再猶豫,同樣使出飛燕逐月對抗。
本就華麗的招數在這二人對抗中爆發出一種震撼的視覺效果,漫天的劍影劃破夜空,在這天星閣傾泄而出。
「你就是劍鋒!」
江萱說著,劍鋒一笑。
「能使出這樣的飛燕逐月,還這麼年輕,除了我和兩位師兄,只有那個已離開太白山的劍鋒才能做到。你就是劍鋒!」
「不錯。」
「為什麼你要背叛八荒,加入青龍會?」
劍鋒沒有說話,後退一丈,換薛果來對抗江萱。
薛果的攻擊強橫霸道,又有一股柔纏之意,很不好對付。他時常能限制住江萱的行動。
而在其身後的劍鋒不斷蓄力,劍意綿延,都能化為形體感同身受。
「這是什麼招數?」江萱不禁問道。
「這是我結合太白劍法和輕功-我意淩雲而自創的絕世武學!」
他能感受到這招的強大,想要飛身而起,卻被薛果所纏。不得已,他之後強行掙脫,以薛果的肩膀為跳板,躍上天空。
鷹揚決!
絕處逢生之術,只是此招極耗體力,他還要對付兩個敵人,沒有多余的力量可以浪費,現在的江萱只想速戰速決。
「我意淩雲,劍蕩八方!」
在江萱躍上天空的一剎那,劍氣呈排山倒海之勢襲來,天星閣的護衛、流殺門眾無一幸免。閣內已形成血的海洋,伴隨著濃烈的腥味,仿佛人間地獄。
黃金生也湮滅在這劍氣之下。而柳無意及時躲到柱後,才免受一死。
「天峰五雲·雲臺三落!」
在天空的江萱先是揮舞兩劍,斷了薛果的退路,第三劍一招制敵!
刺骨的嚴寒出現在本不應寒冷的夏天,冰龍騰空而上又急轉直下,撲中了薛果。
「雲臺峰頂平坦如雲中之臺。白帝金精運元氣,石作蓮花雲作臺。」
這一記直接讓薛果變成永恒的冰雕。
劍鋒看到與自己實力相差無幾的薛果就這麼被打敗,誰知道江萱還有沒有後手。他看到了僥幸存活的柳無意,便用劍來威脅他。
「他是你重要的朋友吧?如果不想讓他死的話……」
江萱憤憤地看了眼劍鋒:「你這個無恥的敗類……」
話音剛落,柳無意的後背便多了一條劍痕。
「你不要管我!」
劍鋒又一腳踢中了腳下之人的腹部,柳無意不禁疼得閉緊雙眼。
江萱想起來了風掌門對他們三個說的話。
——
「公孫劍、獨孤若虛、江萱。這招武學切記,不到萬不得已不可隨意亂用。如果用了,就要保證看到這招的人不存在人世,聽懂了嗎?」
「聽懂了,掌門。」
——
他看了看柳無意,又看了看囂張跋扈的劍鋒。
他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決定完後,他扔下了劍……
——
看著已無聲無息躺下的劍鋒,柳無意驚訝地看了看江萱。這種招數,真的是像他這樣的人會用的嗎?
江萱沒有說話,拿起了劍。他的手在顫抖,即使心中有無數個人在提醒自己狠下心來,他也不能阻止顫抖。看著那伴隨自己多時的好友,他怎麼也下不去手。
柳無意這時已明白,看到這招的自己已經不能活下去,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利劍穿心。
他只聽到劍落地的聲音,再擡頭,看到了眼角泛淚的江萱。
「對不起,我……」
「我發誓,自此刻起,我今生今世也不會再用這招。」
……
柳無意回了一醉軒,多日沒有與江萱會面。
江萱整日在杭州城閑逛,這一趟旅程已經歷了太多的事。他想念秦川了,想念秦川的雪、想念秦川的人、更想念秦川的那份安寧。
「原來這江湖是那麼的殘酷。」
江萱嘆了口氣,看著城中的繁華,更加憐憫起那些在這個江湖身不由己、失去生命的人。
他準備去找一個合適的車夫,返回秦川。
正在和車夫商談的時候,一個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我們去東越。」
是那個熟悉的人。
「怎麼?」
「我重金雇了輕功極佳的落蕭去打探情報,得知青龍會一夥人前往東越,準備去尋天外三奇。這次,一定不能讓他們得逞了。」
江萱先是一楞,隨後又釋然一笑。
「好。」
——
數日後
在東海的大滄海,落蕭在居所飲茶。
夕陽照耀著遠離中原的海島,這海天一色的美景令人心曠神怡。
他前些日剛剛接了一筆千金的單子,雇他去追蹤青龍會人的下落。不得不說這著實很危險,若不是他輕功極佳,早就被千刀萬剮了。
「你還好吧?」
這時,一名衣著華麗的女子走了進來,金色的露肩上衣能讓人看到未經風吹日曬的白嫩肌膚,上臂還有白花點綴,凸顯她超凡脫俗的氣質。下身著金色的花瓣裙,與上身的衣料相連,白花花的大腿上穿著與衣料顏色相同的絲襪,由內而外散發出一股大家閨秀的氣質。
她就是落蕭新婚不久的妻子,四海商盟的大小姐朱小月。
「嗯,沒有什麼問題。區區那些鼠輩,還不能拿我怎麼樣。」
落蕭只有在她面前才能展露他不輕示他人的那股溫柔。
曾經的他只是一個擅長輕功的俠客,曾有一次他和朱小月打賭,如果落蕭能悄無聲息的將郡王府的寶物偷走一件,她就出資資助杭州城那些掙紮在生死線上的百姓。
郡王府內看守森嚴,郡王在里布下天羅地網,就是為了防止宵小入侵。
可不消三日,落蕭就盜走了郡王最喜歡的一件瓷器。
當瓷器拿到朱小月面前時,驚訝之余的她還對落蕭產生了一股特殊的情愫。
其實落蕭早就對朱小月心生愛意,只是自己的實際身份,其實是某位王爺的私生子,後來他厭惡了高墻別院,向往著快意恩仇的江湖,離家出走。
當他把這些告訴朱小月後,她說她不在乎,如果他也同樣愛著她,就不要顧忌這一切。
落蕭清楚的記得他當時笑了,她就是自己最愛的那個女人。
不知不覺之間,二人互吻著對方的嘴唇,貪婪地索取著愛。
「嗯……嗯……」朱小月被落蕭的舌頭攪的小臉一片通紅,心底愛意漸濃,開始慢慢迎合起了落蕭。
他離開海島的半個月,朱小月的心底空落落的。他們才剛成婚不久,對那種事都很渴望,壓抑已久的情感在此刻逐漸爆發。
激吻的同時,落蕭的手伸向朱小月的胸前,隔著衣料用力地揉搓著。
來自兩方面的刺激令朱小月更加激動,嬌軀開始不自覺地顫抖。
待落蕭與朱小月雙唇分離之時,二人的嘴角相連著一條晶瑩的絲線。
落蕭的另一只手也開始揉捏著朱小月的胸,不一會兒,朱小月感覺自己兩腿之間變得很熱,臉頰的紅色也越來越深。
「不要……」朱小月無力地向推開落蕭,但這種象征性的抵抗只會增加落蕭對愛的渴望,他將朱小月抱到床上平躺。
單純的揉胸已經無法滿足落蕭了,他的左手離開朱小月的胸向著下面伸去,開始把玩那雙美腿。
不食人間煙火、不受人間疾苦的大小姐雙腿美麗而修長,沒有那因長途跋涉而造成的瑕疵,白潔無暇。
落蕭隔著絲襪從小腿摸起,逐漸向上,右手也沒有停止揉胸的動作。
在摸到大腿內側的時候,朱小月不由自主的「嚶嚀」一聲。
這時的她也不甘示弱,上半身起來強吻了落蕭,二人的舌頭開始交織在一起。
瞪大雙眼的落蕭從驚訝變為配合,再次的激吻帶給二人更大的刺激與快感。
早已按捺不住的落蕭將手左手伸入裙下,隔著白色的內褲不斷按揉。
「別、別揉……啊、啊……好麻……哦……住、住手……嗯……啊」
二人雙唇分開之際,朱小月因為下體的刺激而發出淫聲浪語。
一瞬間,她的反應不斷加劇,臉頰紅潤,兩條纖足一抖一抖,盡顯媚態。
面對朱小月的「抵抗」落蕭並沒有停下,手依然按揉著內褲最中間的部位,不一會兒,他感覺到那條絲綢內褲已經濕出了一條線。
「嘴上這麼說著,身體卻是很老實呢~」
「嗚……你壞……」
此時的朱小月衣衫不整,上身因為落蕭大幅度的動作春光乍現,一對兒美乳露出一半,下身的裙擺也被褪至上方,露出女孩那嬌羞的私處。
「我愛你,小月……」
落蕭在朱小月的耳邊輕聲說道,吹彈可破的耳垂感覺到了心儀男子的雄性氣息,本就很敏感的大小姐此刻更是春心蕩漾,乳尖的蓓蕾越來越硬,私處的花蜜也越流越多。
「嗯……啊……好舒服,啊,用……力……快點,好舒服……」
發覺她的變化,落蕭便更用力地愛撫朱小月的蓓蕾和花房。
「啊,不……行了,我……我要來了,要……來了…………」朱小月的嬌軀一陣劇烈的痙攣,手也開始胡亂地掙紮,一雙美腿不斷抖動,體內一股熱流急著尋找一個出口。
「啊啊啊……啊……」
在落蕭手指的努力之下,朱小月達到了高潮。她雙目緊閉,花園之間湧出了一大股溫熱又羞人的花蜜,將那白色的內褲徹底濕透,未被布料吸收的水液順著大腿流向床單,連床單都濕了一大片。
看著那已被主人愛液濕成透明的小布,落蕭並沒有急著提槍上陣,嘴角露出一絲壞笑,那好色的手指又不斷的折磨那內褲中心濕透的部位。
「小月,接下來要我怎麼做?」
他一邊嘴上說著像孩子般天真的話語,一邊用濕透的布料刺激著朱小月,帶給她更多的快感。
「你……你欺負人~明……明明知道應……應該怎麼……做的……」
巨大的快感令朱小月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無力地承受落蕭那不上不下的挑逗,下面的小妹妹更是不斷的流著玉液瓊漿,濕透了內褲、濕透了不懷好意的手指、還濕透了潔白的床單。
他此時已經忍不住了,將朱小月的內褲褪到小腿的絲襪上後,代表男性的雄壯和她合二為一。
他趴在朱小月的身上,跟隨著自己的欲望進行著動作,雙方都在這行動中得到了難以言喻的快感。
失去反抗能力的朱小月只能用力的嗅著愛人的氣息,來配合著他進行著只能和心愛之人做的事。
「小月,舒服嗎?」
不斷進進出出的落蕭聲音沒有絲毫的疲憊,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高亢,與朱小月截然不同。
「舒服……舒服死啦!比……比自己弄……要舒服好幾倍呢……哼,你不在的日子,人家、人家只能……只能靠自己,根本不能滿足嘛……」
大小姐的話語無疑刺激了這位浪子,感受到伴侶的愛意,他更加渴望令二人步入極樂的巔峰。
陽剛越頂越深,朱小月的身體就像過電一樣酥麻,在那異樣的感覺之中獲取著巨大的快樂。
「不行了……不行了……又……又要出來了……出來了……頂得好深,二人一起……一起……」
「會的……小月……我最愛的人……放松……」
在他們二人忘我取樂的時候,朱小月的兩個妹妹——朱小七和朱小九看到了這炸裂性的一幕。
小九本想叫出聲,結果被小七捂住嘴,一起躲到半開的門後偷窺。
「姐姐,他們……是在幹那個吧?」
天真的小九對這種事還是懵懂,她也不太明白小七為什麼拉她躲到門後。
「噓。」和小九不同,情竇初開的小七還是懂得這些成人的事情的。雖然小九也知道,但小九還不清楚這是一種令人害羞的事。
「啊……啊……落蕭,再快一點……」朱小月與落蕭仍然在享受著房事的樂趣,對門外的二人渾然不知。
他們的動作越來越激烈、越來越瘋狂,這情景看得朱小七羞澀不已,她的手不自覺地伸進裙內,揉搓那胯下的小褲褲。
眼前的姐姐與姐夫迸發出的激情讓朱小七不錯眼珠地盯著看,裙內的那只手也越動越快。
而小九窺探著屋內的無限春光,又看著將手探入裙下,臉色越來越紅的姐姐,只覺得身體愈發升溫,心內就像有一團火在燃燒,急於找一個突破口。
這時,已被此情此景弄得意亂情迷的小七眼神變得越來越渾濁,逐漸形成一個心形,這時她轉身看到了小九,便像一只小貓看到魚般撲了過去。
「嗚,姐……」小九的最後一聲便是小七吻上了她的嘴。
小九靠著墻被小七忘我的吻著,心內的那團火也燒得更加猛烈,而小七的手觸上她那小小蓓蕾的一剎那,小九渾身劇烈一顫。
屋內屋外的香艷場景顯得格外淫靡與詭譎。
蓓蕾被粗暴拿捏的小九不甘示弱,有樣學樣地也捏起了姐姐的蓓蕾,手也無師自通地隔著裙子按揉私處。
屋內,高潮疊起的小月極為興奮,而落蕭也開始了他們的第二輪結合。
雙方的動作不再那麼溫柔,無一不在渴求著「愛」。欲望的驅使下,他們的玩法也越來越咋舌,越來越瘋狂……
淫聲浪語不絕於耳,屋外激情的二人也步上了巔峰。尤其是小九,感覺到那團火找到了出口,在她花房不斷湧出花蜜的瞬間,酣暢淋漓的感覺遍布了全身,步上了人生的第一次頂點。在這快感下,小九無意之中發出了曖昧的呻吟。
似乎是聲音太大,引起了屋內二人的註意,正當落蕭想去查看之時,小月拉住了他的手。
「別停……求你……」
小七與小九都知道大事不妙,趁著他們還沒結束,顧不上淩亂的衣裙匆忙逃脫。
——
過後,朱小月一副幸福的模樣,依偎在落蕭的身旁。
「嘿嘿,今天,做了好多呢……」
落蕭也笑了笑,可是心中仍然放不下剛才的那聲呻吟,他起身去門外查看,但是四周一個人也沒有。
他本想無視,可是那身為俠客的警惕還是讓他發現了門旁兩灘不起眼的水漬。
他用手指探了下水漬,放到鼻邊聞了聞,又回想起剛才的呻吟,他嘴角露出了一絲邪惡的笑。
「落蕭,怎麼了?」
已穿好衣服的朱小月疑惑地看了看蹲在門口的落蕭。
「沒什麼……」
真的沒什麼。
——
江萱與柳無意來到了東越。
沿途不斷有各路殺手阻止他們前行,想來他們已被青龍會所熟知了。
也難怪,十二樓五城之一死在江萱的手下,想不引起青龍會的註意都難。
「少俠,又見面了!」
剛一下馬車,就聽到一聲甜蜜的問候,隨後有一道倩影撲到了江萱懷里。
待江萱看到來者後,不由得一陣驚呼。
「慕情姑娘!」
「嘿嘿。(*^▽^*)」
一旁的柳無意看到此情此景,略為驚訝。
「餵餵,你們關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啊啊。」江萱撓了撓頭,「在杭州和你分開的時候,我還幫慕情姑娘和曲盟主找了次優曇花。」
「就是那個傳說能讓人華發複青絲的花嗎?」
「是啊,可惜最後讓青龍會五龍首-白雲軒搶走了。」
在江萱低落之時,慕情道:「少俠,別沮喪,那個時候我們可以全身而退已經很好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們來東越幹什麼?」
這時,二人的神情也嚴肅起來,柳無意不輕松的說:「孔雀翎的圖譜已經被青龍會搶走了,不能再讓他們拿到天外三奇。一旦圖譜、天外三奇、鑄神殘篇都被青龍會擄走,孔雀翎就會重現江湖,掀起腥風血雨。」
「這個我知道,天外三奇就是天女花、玲瓏醉和九星盤!」
慕情如同稚嫩的小女孩一樣,炫耀著自己的知識。
「也是,從上次曲盟主伴你身側,我就知你並不是一般人。但是沒想到你居然和寒江城的曲盟主情同姐妹。」
江萱笑了笑,對慕情的眼神中也有了一絲寵溺。
「那麼我們接下來去找曲盟主商量下吧。」
就這樣,三人向著東越曲無憶的地盤行進。
——
牛大春又來到了杭州。
在東越找不到任何關於自己表妹的線索,一路輾轉來到此地。
他現在還對被自己占便宜的天香弟子滿懷恐懼……果然僅憑外表來判斷她們是柔弱的女孩絕對是個天大的錯誤!
他撫了撫似乎還感到疼痛的臉蛋,去問了問路旁的賣劍人。
不過在這時,眾人似乎被某件事吸引,紛紛走入城內。
賣劍人見此,也收起了自己的攤子,向著自己的小屋而去。
牛大春也沒有什麼事,想著不妨也跟去看看,隨著人群步入杭州城。
只見一個衣著華麗的男子在很多女子的簇擁下進入了杭州最好的飯店「樓外樓」。
身側的女子們用「出水芙蓉」來比喻一點都不誇張,而那男子更是品貌非凡,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種貴氣。
最奇特的是,那男子居然一頭華發,但這使得男子的氣質更為獨特。
雖然牛大春的武功不高,但他看得出保護男子的女子們都不是等閑之輩,而那男子竭力隱藏的氣場也被牛大春嗅到幾分。
「龍……」
那名身著白色華裳、容貌清麗、身材高挑、有一頭烏黑長發的女子「天心」還沒說完,就被男子手點嘴唇,示意她不要說下去。
「店家,將你們這里的好酒好菜盡數呈上。」
他找了店內最好的位置,然後喚其身側一名粉衣女子將小木盒向老板呈上。女子將精致的木盒打開後,盒子在黃昏中散發著美麗的金光,看樣子至少有百余兩黃金。
老板知道此人絕不簡單,立刻到後面招呼大廚備膳。
軟硬兼施之下,店內的其它客人紛紛離去,只留男子和那些伴他身側的女子。
有的人攝於男子的魄力已然離去,牛大春雖然也有所忌憚,但他更好奇男子的舉動。而且,「樓外樓」的名聲不僅享譽杭州,在整個中原都久負盛名,他也想看一看店家會拿出什麼好菜來招待這位不一般的客人。
不一會兒,三位侍者就向男子端上了四道菜。
之後,其中一名侍者向其奉上一雙制作精良的筷子,但男子只撇了一眼,就不再理會侍者,讓身旁酷炫颯爽、伶俐大方的黑衣勁裝女子「天芒」拿來一個長方形小盒。
男子打開小盒,內里裝著一雙象牙雕琢的筷子,和一只白玉制的勺子。也難怪他不理會侍者,牛大春對這個男子越來越感興趣了。
第一道菜由豆腐制成,一大塊雪白的豆腐下漂著濃郁的湯汁,各種珍材切成小丁狀,還沒等男子品嘗,那豆腐又自動綻放成一朵荷花的模樣,看上去就讓人胃口大開。
那男子也不動容,用勺子輕舀了湯汁與一點豆腐,送入口中。
霎時,男子的味蕾中感受到了層次感,那看上去濃郁的湯汁一點都不膩,反而有一種清新感。豆腐的滑嫩與魚翅、菌菇、鮮蝦、火腿丁、海參等作為陪襯,在男子的身體中循序漸進,溫暖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炎夏時節,能有如此滑嫩的豆腐,使得男子的嘴角也微微揚起。
第二道是由一個黑色底盤裝著許多像春卷模樣的菜肴。金黃色的外衣將內里的餡料卷起,從兩端還能看到餡料的模樣。黑色的底盤空出的部分用鹽和褐色的醬汁勾勒成雪松的景象,格外有趣。
「這道菜叫『最憶黃金甲』,您盡可品嘗。」老板看男子似乎有些躊躇,便給男子解釋了下。
男子夾了一個,那香味甚至能飄到牛大春的眼前。如果他手上有一碗白米飯,甚至會伴著香味吃下去。
男子又咬了一口,金黃色的外衣原來是如紙一樣薄的蛋皮,里面是鴿肉絲、各種菌菇絲、筍絲與小蝦仁,將其以特殊的方法腌制後再以文火慢慢炒至半熟,最後以蛋皮裹之蒸熟。
「好一道『黃金甲』!」男子也不由得贊嘆,不過表情依舊沒有變化,他轉頭對那些女子道:「你們也來嘗一嘗。」
「不不不,奴婢怎敢……」最前面身著藍色連身裙,頭發是清奇的灰色,兩縷長發直至胸前的可愛少女「小洛」連連推辭,身後的其它女子也是和她一樣的反應。
「你們不必客氣。還是說,你們連我說的話都不聽了?」
雖然是開玩笑的口吻,卻還是能感受到男子的威壓。
聽到他這麼說,男子身後的十位女子也接過盤子,拿著店家的筷子品嘗起來。不消片刻就能聽到她們的贊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