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兩層樓的小小洋房後庭,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女孩正蹲在一片小花圃前面。花圃裡的鬱金香和玫瑰花開得極美,還有紫色和鵝黃色的波斯菊,在這個明媚的春日午後引來不少粉蝶兒。
背後怪怪的,似乎有誰一直盯著她不放……小女孩終於轉過頭來,與站在她左後方、約五大步距離的一名男孩視線相接。
「童毅夫,你站在那邊幹什麼?」
女孩聲音清脆,粉雕玉琢的臉龐在陽光的親吻下閃動著健康的嫩紅。
被喚作「童毅夫」的男孩不過十三、四歲左右,卻是少年老成,臉部輪廓十分深邃,五官透著淡淡的貴族氣息,特別是那對眼睛,在專注或沈思時總是激揚出神秘的輝芒。
女孩像是受不了他的沈默,忽然站起身,主動走到他面前。
「你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媽媽昨天晚上叮嚀過她,要她對童毅夫笑笑──童毅夫的爸爸就要和芳敏阿姨離婚了,這幾天大人們要辦理離婚手續和一些財產問題,童毅夫就暫時來住在她們家,因為媽媽和芳敏阿姨是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等離婚手續辦妥,芳敏阿姨就要帶著童毅夫到美國去了。
「童毅夫,你彎一下腰好不好?你好高,我摸不到你的額頭。」女孩努力墊起腳尖,嫩臂伸得長長的。
聞言,童毅夫仍沈默著,上半身卻微微向前傾,讓她帶著花香的小手摸上他的寬額。
「唔……沒發燒呀,還好還好。」她自言自語,隨即清眸一揚,沖著他那張長大後不知要迷醉多少女人心的俊臉軟軟笑開。「童毅夫,你不要不開心啦!」
她是個愛笑的小女孩,媽媽說,她一出生就對著媽媽、爸爸還有護士阿姨們笑,所以爸爸才幫她取名叫作「愉歡」,希望她面對不愉快的事時,只要笑一笑,也就雲淡風輕了。
「我沒有不開心。」童毅夫略薄的俊唇終於掀動。
「那你為什麼都不笑?」女孩仰著粉嫩小臉,好專心地打量著他。
「我不喜歡笑。」
女孩清亮眼眸微瞠。「好可惜耶……你長得這麼好看,笑起來一定更好看。
童毅夫目中的光輝爍了爍,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女孩白裡透紅的臉蛋。
「童毅夫,你肚子很餓嗎?」女孩小臉微偏,不懂他的眼神為什麼瞧起來好象很餓、很餓,餓到想撲過來把她當作食物一口吞進肚子裡。
「我不餓。」童毅夫靜靜地說,忽然握住她小小的軟荑。
「你怎麼了?唔……那是我的手,不是雞腿也不是熱狗,你不要咬啦!」
他沒有咬,只是拉起她的手輕嗅了嗅,那柔軟的觸覺像包裹住一團棉花,葳帶著一股馨香,讓人捨不得放手。
「我會等妳長大。」他語氣淡淡的,神情卻十分專注。
「啊?」女孩眨眨眼睛,年紀尚小的她還不能明白他眼底的火焰,只是覺得他認真的樣子像吸力超強的磁鐵,緊緊扯住她的眸光。「你等我長大幹什麼?」
他輕抿的薄唇在聽見她憨憨的問題時,終於漾出一彎極淡的笑。
上身向前傾近,與她美麗的小臉面對著面,他慢條斯理地啟唇。「等妳長大,娶妳當老婆。」
女孩怔怔然,根本來不及反應,櫻桃般的唇兒就被男孩的薄唇貼住了。
他的嘴好純情、好溫柔,彷佛怕嚇著她,但他的氣息卻在瞬間溫燙了她的小臉,好麻、好熱、好奇異……
哇!童毅夫真的這麼餓呀?幹嘛舔起她的小嘴?
唔……她頭好暈呵……
香軟大床上,顏愉歡抱著骨頭形狀的大抱枕翻了個身,下意識舔了舔櫻唇,跟著逸出一聲嬌軟的呻吟。
那麻麻癢癢的感覺彷佛仍殘留在唇瓣上,她忍不住又輕哼了聲,羽睫緩緩掀動,睜開了霧眸,映入眼簾的是自己裝潢成淡粉色系的香閏,這才由夢中醒了過來。
怎麼又是那個夢?
同樣的夢境重複再重複,三不五時提醒著她,她的初吻早在十七年前就莫名其妙地沒了,被那個名叫「童毅夫」的男孩給硬生生奪走。
惋惜嗎?
嗯……也還好啦!畢竟當時年紀小,被他吻住唇瓣,在一瞬間的震驚過後只覺得迷惑。
「歡歡,起床了嗎?今天第一天上班,別遲到囉!」門外,顏母宋嘉珍的聲音響起。
顏愉歡將神智整個拉回,一骨碌跳下床,揚聲回答:「媽咪,我起床了啦!」
「早餐準備好了,快下來吃喔!」
「我弄好馬上下去,謝謝媽咪。」她動作俐落地整理床被,邊答著話,邊拉開衣櫃取出衣裙。
她今年剛大學畢業,讀的是外文系,又輔修企管,原想繼續攻讀研究所,但是上個月月底的面試,讓她得以順利進入一家美商廣告公司的企畫部工作。
雖然職等並不高,薪資普通,但工作內容卻十分具有挑戰性,再加上這家美商廣告公司的作品近年來頻頻在國際上展露頭角,大受各方肯定,讓她更加珍惜這個工作機會。
她這個社會新鮮人,等著她去體驗的事情好多、好多,她好興奮呀!
她立志未來要當一個超級女強人!在廣告企畫這一塊田地,她會努力用心地耕耘,讓大家聽到她的名字就肅然起敬!
顏愉歡沒想到,上班的第一天竟然就被幾個同事「挾」來這家五星級飯店閑晃兼喝下午茶。
「麗塔姊,我們這樣……是在上班嗎?」顏愉歡眨著亮眸,瞧著七、八名同事面前堆著好幾塊精緻蛋糕,還有一杯杯香濃的奶茶和咖啡,小臉不禁有些迷惑。
被喚作「麗塔」的成熟美女優雅地又起一塊蛋糕塞進嘴裡,朝著顏愉歡柳眉輕揚。「呵呵呵,我們當然是在上班呀!誰教咱們『摩亞』廣告的總監大人從紐約千里迢迢飛來,怕他太過勞累沒力氣到公司聽報告,我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只好乖乖親自來飯店向他老人家請安啦!」
「啊?」顏愉歡眼睛瞠得更圓了。
一旁雅痞味甚重的一名男同事也瞇眼一笑,接著說:「現在是營業部報告的時間,咱們企畫部排在一個小時後,既然要等,當然得快快樂樂地等呀!更何況在這個美好的星期五午後,喝喝下午茶挺贊的,不是嗎?」
「喔!」受教地點點頭,顏愉歡端起面前的奶茶輕輕啜了口。
原來,班也可以是這樣上的呀!
摩亞廣告的總監雷諾是一名年約三十五歲的金髮外國人,長得十分高大壯碩,會說一點點怪腔怪調的中文,感覺滿親切的。
整個企畫部的彙報過程在麗塔的掌控下進行得相當順利,可是顏愉歡有些納悶,不知是否自己太過敏感,她總覺得這位陽光型、帥帥的大總監似乎有意無意地偷覷著她,對她挺感興趣的。
唔……好詭怪呀!
結束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彙報,企畫部一行人走出位於飯店頂樓的精緻會議室,搭著電梯下樓,一名同事忽然輕呼了聲。
「哎呀,我把下禮拜一要給『霍氏集團』的企畫稿放在會議室裡了啦!」
麗塔揮了揮手。「再上去拿就好了。」
「可是現在是其它部門的人在報告,突然闖進去不太好,而且……而且我也不太記得到底放在哪個位置,說不定要找一下。」
「那就留下來等空檔。」
「嗚……麗塔姊,我還有其它工作耶!不能耗在這裡等啦!」
此時,電梯己下到一樓大廳,眾人走了出來,瞧了眼那位忘了企畫稿的同事,顏愉歡終於軟軟出聲。「麗塔姊,我留下來等好了,找到那份稿子,我再送回公司。」
「哇!歡歡,謝謝妳!」忘了稿子的同事哭喪的臉如見救星般地笑開。
麗塔個性果斷,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辦。」
她瞄了眼腕表,又對著顏愉歡說:「現在快下班了,妳等一下找到那份企畫稿不用急著送回公司,等下禮拜一上班時再帶過來。」
「好。」顏愉歡用力點頭,習慣性地露出淺笑。
「就這樣啦!」麗塔領著企畫部的眾人揚長而去。
第一天上班收穫可真不少哩!先是見識到十足美式作風的職場氛圍,現在還被委以重任,看來,往後肯定還有更多驚奇的事情等著她。
深吸了口氣,顏愉歡再次踏進電梯裡,當電梯門正要合起,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跨了進來。
她不禁嚇了一跳,反射性地往角落退避。
不知怎麼一回事,她竟覺得那個男性身影充滿侵略性,彷佛將這小小空間裡的空氣全霸佔了,讓她有些呼吸困難。
此時,電梯已緩緩往上爬升,她擡起下巴打算偷覷對方一眼,沒想到高大男人的目光停駐在她臉上,兩人的視線在瞬間交會了。
咦?她微微怔然。
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的眉、他的鼻,還有那淡淡的冷漠神情,以及那兩把在黝瞳深處燃燒的小小火焰……
他是矛盾的綜合體,冷淡又嚴肅的神態下,壓抑著燃燒的熱情……
「你……」她迷惑地啟唇,尚未確定到底想說什麼,電梯卻在此時「叮咚」一聲,將她和他送到頂樓。
她沒動,他也沒動,兩人就杵在電梯裡互望。
她清楚瞧見男人眼中的專注,腦海中斯漸浮現一張男孩的臉龐,那個男孩在這些年裡不斷出現在她夢中,一次又一次地奪去她的初吻……
「童、童毅夫?唔……」
她恍然大悟地輕喊出聲,麗眸瞠得又清又亮,然而下一秒卻說不出話了,因為那男孩終於長大成人,從夢中走了出來,正挺拔地站在她面前,再一次傾身吻住了她。
頭暈得好厲害,天旋地轉似的,顏愉歡雙腿忽然沒了力氣,要不是男人強而有力的臂膀及時環住她,她肯定會直接趺坐在地上。
他的吻霸道得很,趁著她虛軟又無法反應之際,舌已長驅直入滑過她的貝齒,在她的檀口中為所欲為,糾纏著她的丁香小舌。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他們何時出了電梯,當顏愉歡細細喘息著,從童毅夫懷中迷迷糊糊地擡起泛紅的臉蛋時,男人放大的英俊五官正高深莫測地映滿她的眼底。
神智飄浮間,她聽見他的嗓音,微沈中透出一絲難耐的歡愉──
「妳沒把我忘記,很好。」
她依然傻憨憨地瞅著他,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微微牽動薄唇,手臂把她攬得好緊,再次出聲:「妳長大了,歡歡……」
他唇邊的弧度加深,喚著她小名的音調宛如在愛撫著她,讓懷裡的小小人兒不禁輕輕戰慄了。
十分鐘後,顏愉歡飄浮的神智終於稍稍回歸了現實,卻發現自己竟呆呆地被童毅夫帶進頂摟的豪華總統套房中。
她坐在房中典雅的小型起居室裡,那一見面就偷她香吻的男人正半跪在她面前,深邃的眼蕩漾著神秘的光芒,大手仍握住她的柔荑不放。
「你……你什麼時候回來臺灣的?」
這話剛問出口,顏愉歡左邊胸口輕撞了一下,才明白這些年來她一直不曾將他忘懷。
那個奪走她初吻的憂鬱男孩,如今己長得如此高大挺拔,自他隨芳敏阿姨移居美國後,她就再也沒見過他。
母親和芳敏阿姨雖然三不五時會通個電話,但她卻從未向母親詢問起關於他的種種。
或者,她心裡是有氣的,一開始,她不曉得他將唇貼住她的小嘴所代表的意思,後來明白了,想到自己可憐的初吻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栽在他身上,不怨才怪!
童毅夫的目光專注得像要把眼前的小人兒吞進肚子裡似的,他俊唇輕掀,略啞地說:「剛回來不久。」
「喔!」顏愉歡點點頭,臉頰漸慚燒燙起來,他的氣息、視線和手掌的溫度讓她心跳越來越快,呼吸變得有些困難。「芳、芳敏阿姨好嗎?我媽媽很掛念她……」
「我媽媽很好。」
「喔!」她還是點頭,試探地想抽回手,他五指卻是一縮,握得更密實。
唉唉唉,現在是怎麼回事?顏愉歡幽幽地想著,不太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中有火,像要將她燃燒成灰燼一般。
咬咬軟唇,她只好將注意力鎖在他線條剛毅的下顎。
男人沈穩的嗓音又響起。「我媽媽下個月月底就會回臺灣,她會上門拜訪顏伯伯和顏伯母,還有,她十分期待和妳相見。」
「啊?」顏愉歡眨了眨眼,顯得有些無辜。「我……芳敏阿姨想見我?」
童毅夫將她的小手揍進唇邊,眷戀無比地印上輕吻,目光一刻也不離她迷惑的芙容,從容地說:「妳是我的新娘,她當然想見妳。」
「啊?!」他在說哪一國話呀?
顏愉歡瞪著他,「童毅夫,你發什麼神經?誰是你的新娘呀?你……你別亂說!」
「妳是我的新娘。」童毅夫深眸忽然細瞇起來,上身往前傾去,利用體型上的優勢將她因在沙發和自己的胸懷間。
「我不是!我才剛剛大學畢業,我要努力工作,我還要談戀愛,不可能這麼早嫁人!」他腦筋到底正不正常呀?
英俊的五官刷過一絲危險的顏色,他手臂陡地施力,在女性的驚呼聲中將她柔軟的身體整個擁進懷裡,緊緊鎖抱。
「童毅夫,你放開啦!」喔!老天!他勒得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我說過我會等妳長大,現在,我是回來履行諾言的。」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啦!放開啦你……」
掙紮無效,不僅僅是她的身體受到禁錮,連好不容易吸進肺裡的空氣也都沾染了他的氣味。
「我告訴過妳,等妳長大,我要娶妳當老婆,那時我吻了妳,老早就在妳唇上做了印記,妳不會不懂。」
「童毅夫,你神經有問題呀?」
他把她當成什麼了?!要吻就吻,說拋下就拋下,如今再一次出現,憑什麼宣稱她就是他的新娘?
她連個戀愛都沒談過,隨隨便便就要嫁他當老婆?這未免太荒謬!
「我還有正事要做,沒時間陪你發瘋,你……你不要這樣抱我啦!」
她在他懷中扭動,感覺到他氣息漸漸粗喘,一種陌生的悸動在兩人之間漫生,熱熱的、麻麻的,讓她再一次感到暈眩。
男人對她的抗議視若無睹,俊臉一低,熾熱的唇已惡劣地捕捉了她的。
「唔唔……不……唔……」任憑顏愉歡如何掙紮,她的小嘴依舊擺脫不掉他的糾纏,齒關被他熱舌的高超技巧撬開,男性的味道席捲而來,瞬間淹沒了她。
不該這樣……他憑什麼這麼對她?一次又一次地佔領她的呼吸……這個野蠻人怎能這樣?
她小腦袋瓜裡糊成一團,好努力地想要聚攏意志,卻是徒勞無功。
他的氣息和唇舌有效地摧毀了一切,她全身的力氣彷佛在瞬間被抽光殆盡,整個人軟成一癱爛泥。
「妳逃不掉的,歡歡!」童毅夫吮著她柔軟的下唇,低啞地吐出話來。「我特地為妳回來,妳的一切早就註定是我所獨有,妳想戀愛,物件只能是我,妳想結婚,物件也只能是我,明白嗎?」
顏愉歡被吻得昏昏沈沈的,只隱約覺得這根本不是她明白不明白的問題,而是這男人早將她未來的路安排好了,容不得她拒絕。
她應該要大聲地反擊,將不滿全數吐出,響亮地告訴他,她壓根沒把他當年那個莫名其妙的承諾放在心上……
她該要這麼做的,可是她的頭暈暈然,視線也變得蒙矓迷幻……為什麼會這麼貪戀他的碰觸?為什麼他的親吻會在她身上造成如此驚人的影響?
她不懂……
「我一定會得到妳。」男人在她秀氣的耳邊撂下狂語,震盪了她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