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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天使

日期:2020-03-05 作者:佚名

最後一次——

「嗨,我是小依。」

不要問我為何要做這個工作,有時候,根本不需要理由。

「小彬,我來了,你還記得我嗎?」

就像人的生理需要一樣,有時候,根本不需要理由。

「怎麼了?我看見你在偷笑,是嗎。」

「……嗯。」氣若遊絲的一聲,他睜開沒了色彩的眼睛,注視著我,斷斷續續呢呢喃喃的笑道「嘿,我……我剛才,夢……嘿,夢見妳,妳……小依。」

還記得第一次跟小彬見面,雖然已經是兩年多前的事了,但每一次見面的片段都很深刻,記憶猶新,歷歷在目——小彬是個沈默寡言的人,但他的個性並不陰沈,反而很愛笑。無論什麼時候,總會看見他的臉上掛著一道笑容,或淺淺的,或猖狂的,或含蓄的……雖然,我知道那是他的病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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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面——

「你好,我……我叫小依。」相對比平常時候,這一刻的感覺的確很侷促拘謹。我的一對眼睛,面對著四、五個人的注視,自我被逼膨脹起來的當下,感覺一點也不好受。雖然當中大多都是認識的人,但在這個場合下碰面,始終難免讓人感到尷尬。

「來,小彬。」那個老態龍鍾的女人蹲了下去,倚在輪椅的扶手上說道「跟人家打一聲招呼。」

那個人……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輕快瞥我一眼之後,視線迅即遊離迴避,閃爍眼色不斷在我和那個老女人之間徘徊,歪曲的嘴巴,就像擱淺的魚一樣開開合合,沈沈吟吟。當下,他的驚惶失措,讓我頓覺得自己就像洪水猛獸般令人畏懼,而那個老女人則成了他的避風港一樣。

「你,你好,呃……」踏前一步,卻有想要連退兩步的徬徨。

「嗚嗚——嗚,不——」

因為這一聲悲鳴,因為這一聲不,這一次會面還不曾正式開始便已終結。而這刻,我只能掛上尷尬笑容,心裡既感輕鬆而又窘困,默不作聲,從這個冷清清的房間裡獨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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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服務——

「叮——」電梯到達後,發出了清脆的一聲。

走出電梯,才發現自己的腳步沈重得很——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如此緊張焦慮——儘管知道被選中了,儘管已經見面數次,儘管情況認識深了,但我從不曾跟他正式對話。甚至,只要回想起每一次見面,他焦躁不耐煩的樣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都令我感到迷茫困惑。

但我知道,決定選擇我的人是他本人。

「咯咯——」敲了門,我屏息靜氣的站在酒店房間門外等候。開門的是我們的男志工……我們沒有說話,只是簡單的輕輕點頭微笑。

「小依,妳早到了呢。」說話的人,是那個攙著腋下杖的領班,亦是這個義工組織的其中一名發起人「不過我們都快搞定的了,他快洗完澡了。」

「……嗯。」沈吟回應,我沒再說話——酒店的房間佈局我很熟識,整理,簡潔,樸實。但當下,這個房間一如往常的被佈置起來。昏黃的燈,再蓋上啞色燈罩。床單不是雪白,而是墊了一件棕色被子。好幾顆香薰被零零落落的置放四周,讓房間彌漫一股令人窒息的香氣。床角上,擺放了一盒手紙,潤膚油,濕毛巾和一部小型錄音機……但在大床旁邊,很突兀的,還有一台掛滿了塑膠袋的輪椅。

剛才為我開門的男志工,轉眼間已回到他的工作崗位——此時,浴室裡傳來了一些吵鬧聲。

「好了好了!我們的主角要出場了!」領班說道。

「嘻,嘻——嘻嘻——」刺耳的笑聲傳來。

那個老態龍鍾的女人率先出來,然後那個綣縮的佝僂身影,就在三個男志工的簇擁下緩緩出現了——目測來看,他的身體應該很輕,搞不好我一個女生也能把他抱起。但我知道要抱起他不難,難的是如何讓他不感到疼痛和不快。因此,為顧及他的感受,領班才安排了三個男志工合作分工,捧著他的腋下,臀部和雙腿,將他從輪椅小心奕奕的捧到浴室裡,再由他的媽媽為他進行梳洗沐浴。

「嘻嘻,嘿……」那個刺耳的尖笑聲,就在眼神交接的一剎那停下來了。

「那好吧,小彬!」領班攙著拐杖來到床邊,笑容可掬的道「小依小姐已經來了,那……我們要走了。」

「……嗚嗯,嗚……」眼神閃爍,難以名狀的呢喃。

這時候,他的媽媽一邊為他蓋上遮羞的大毛巾,一邊倚在他的耳際細細碎語。

「嗯……嗯啊,媽,媽……嗯啊……」濃重的鼻音,令人聽得渾身不自在。

「我們走了。」領班說畢,打眼色示意其他人一同離開的時候,這一瞬間,竟讓我有種錯覺……以為身處的不是酒店房間,而是殯儀大廳。令我錯覺以為自己就像葬儀師一樣,正在為一個已死之人,做著某種讓他往生極樂的嚴肅而沈重的儀式。

然後,他們都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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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離開了,但我和他仍舊紋風不動——他動不了,而我舉步維艱。

不要問我為何要做這個工作,有時候,根本不需要理由——我的日與夜,幹的事情大同小異。所以,我才會為自己當下的躊躇不安感到苦惱,無所適從。畢竟,我的工作所接觸的全是男人,而且這些男人都很好色,都很主動,都從不多加掩飾他們的狼虎之慾。

但,小彬不同。

從幾次會面傾談,從得來的資料所知,小彬今年已經三十一歲,但他從沒拍過拖、談過戀愛,至今仍是一個處男。

靜默過後,我逼迫自己打破這個僵局「你……不打算跟我說些話嗎?」

看著那個陳放床上的軀體,我踏前了一步,卻又有想要退後兩步的徬徨感。

「這裡沒有別人,你……」

「嗯……」單調的一聲。

「嗯?」

他模糊回應的一聲,著實沒有意義,但卻讓我鼓起勇氣再度走前。直至來到床邊,睥睨他這個被一絲毛巾遮掩,有如枯木萎靡的身體……難以名狀的感到悲從中來。為了壓抑這個情緒,深呼吸一口氣,側過了身,輕輕坐在床邊,跟他保持著這麼近,那麼遠的一個距離。

「會覺得冷嗎?」說著,我側目回望那個人。

視線交接才一瞬間,他的目光又再匆忙竄逃開去……雖然感到沮喪,但這也好,至少我知道他一直都在隱隱之中注視著我,而這亦成了我在當下唯一的強心針。因此,我努力收拾心情,拿起床角上的錄音機,為稍候的服務進行事前錄音。

按下了開關,深呼吸一口氣,我才對著錄音機平靜的道「今天是六月十七日的晚上七時十分,我小依,跟小彬兩個人,現在正在酒店房間裡進行事前的簡單訪談,呃,這個……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都是我和小彬你情我願之下而做的事情,亦沒有任何金錢利益的授受,所以……」

與其說是訪談,不如說是一個聲明。

「噓……」嘆了一聲,我側身靠到他的身旁,繼續錄音「那,小彬……說句話好嗎?」

「……嗯,嗚……嗯嗯……」迴避的不只是錄音機,更是我的接近。

「嘖,呃……」對於他的畏縮態度,讓我只能再次進逼「你,你隨便說些什麼也行的,例如……例如感想說話之類,呃,如果覺得緊張便說緊張,如果覺得期待……」

「嗚嗚,嗯……嗚……」四肢不行,所以他能夠避開的只有自己的視線。

「你……」面對他的退縮,我就像老鼠拉龜一樣,無從入手,只能抱怨「小彬,如果你不說話,那,那……那這件事情沒辦法開始幹的!」

「……嗚嗚,嗚……」我越接近,他越退縮——甚至為了避開我,竟然拼命扭動自己的枯肢掙紮。

為了安撫他好,為了攔止他的掙紮也好,當我的手擱在他崢嶸嶙峋的胸口上時,那個顫抖,那種震動,直接而強烈的傳到我的手裡——人不會無緣無故的發抖,原因離不開幾種,或興奮之至,或恐懼至極,甚至是身心患病而成。

「你……你是害羞?還是感到害怕?」

「嗚,嗄……嗚……」

「我也一樣呢。」

聽見我的說話後,無聲無息裡,他的顫抖漸漸平伏了,呻吟慢慢緩止了——透過手心傳來的粗糙觸感,這一下接觸,這一下撫慰,彷彿比任何的鎮靜劑來得更有效平伏我們倆的突兀情緒,而且剎那之間,已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接觸了,感受了,哪管那是崎嶇不平,還是粗糙乾燥,身體仍是自然而然的動作起來。而當我的手開始遊走於那個山巒起伏的胸口,細細觸摸巍然不動的輪廓時,小彬的身體再次傳來一陣又一陣的顫抖,跟隨我的撫摸而起,而息。

「看著我,好嗎?」

「嗚……」縱是閃爍,但小彬的視線終究還是停駐在我的身上。

這時候,我停下了錄音,小心奕奕的把他掙紮輾轉的身體調整過來,讓他重回那個平躺的姿勢,讓他形如枯枝的雙手雙腳再次平放開來——當下的感覺很怪異!明明知道他是三十一歲的成年人,心智完好無損。但親身面對下來,卻有一種看待小孩子的錯覺,然後,再依循這個錯覺,為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事情感到離經叛道的荒謬。

這種人為何會有性慾?

腦海裡的荒誕疑問,小彬更直率的以身體回應——毛巾之下,有個東西正在蠢蠢欲動——或者,我該暫且擱下胡思亂想,好讓自己回到眼前的事情,好好履行自己的工作,好好解決這個人的生理需要。因為我知道,我們二人身在此地的目的,就是為了解決性事的煩惱。

因此,我不再猶疑,手逕直的摸上那個蠢動不已的東西上。

「嗚……嗚嗚!不,不要……」

「呃,你……你不用害怕的,你……」

不知道是哪裡出錯了,只知道為了令到眼下的工作如期進行,我拼命揪緊那根矗立的東西,扭捏,套弄,搖晃,抽動。

「不,嗚……嗚嗚,嗚……嗚嘔,嗚……嘔,嘔嘔……」

「你,你,你……呃,你……」

瞧見他的掙紮抗拒,他的異常反應,我的激動驀地消散了,但已換不來他的平伏……這個瘦骨嶙峋的身體急遽起變,一下子,四肢就像斷線風箏般激烈擺動,一下子,佝僂的軀幹成了熟了的蝦子,不斷綣曲。還來不及讓我驚慌,不斷抽搐痙攣的他,已經吐出了一口黃水。

「啊!」

看著那些發出酸澀氣味的液體,當下,我整個人都被嚇得呆了……這瞬間,心裡有無數念頭湧上!我做錯什麼了嗎?他要死了嗎?為何他要如此激動?選擇我的人不是他嗎?為何明明是我在給他幫忙,給他服務,卻反過來好像是我加害他的?

我要通知他們嗎?我……這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了呢!

「嗄嗄,嗄……嗄,我,我是……」喘息之中欲言又止,小彬側目瞪我,斷斷續續的說下去「是不是,是……嚇,嚇,嚇怕妳……妳,嗄……了?」

「呃?有誰能不被嚇怕?但……

「我,我……嗄,很,很……」

「……嗯?」他在跟我說話嗎?

「很……很怕,怕……所以,所,所以……吐,吐……」斷續的言語過後,閃爍畏縮的眼神再一次回到我的臉上。

這刻的心情很荒誕,一方面,還沒平伏如坐雲霄飛車的惶恐思緒,另一方面,卻為我們的對話終於開始了而感到欣慰——儘管我跟小彬見面不下數次,但亦只有片言隻字的對話。雖然這一次的對話不見得有多少意義,但已是最有內容的第一次。

「我,嘿……妳,妳怕,怕的話……可,可以……可以走,走的……」終於說完了,小彬的臉上亦掛上了一個很虛的笑容,就好像在說:不用怕,我習慣了。

而這一個訊號,象徵著一個關係的終結——電話撥出了,領班、志工和他的媽媽迅速趕回來了,而後發生的事,已沒有我的事兒。當我看著他們忙於處理善後,忙於治理調適,忙於各種慰問道歉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一直都是站在很遠很遠的距離上看待這個事情……或者深究原因,我的害怕,不是因為他是一個殘障人仕,而是他的圍牆。那道圍牆就像他肌膚的觸感一樣,滿佈鱗角,粗糙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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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

「怎麼了?我看見你在偷笑,是嗎。」

「……嗯。」氣若遊絲的一聲,他睜開沒了色彩的眼睛,注視著我,斷斷續續呢呢喃喃的笑道「嘿,我……我剛才,夢……嘿,夢見妳,妳……小依。」

小彬今年已經三十三歲,他從沒拍過拖、談過戀愛,至今仍是一個處男——但在標籤這個身份之前,他是一個殘障者,重度殘障者——我不認識他的傷病,只知道他是一個無法自理的人。身體瘦骨嶙峋,形銷骨立,四肢形同擺設,有如枯枝,動不了,但有感覺,而且最容易感覺得到的是疼痛和麻痺。而他每一天的所謂生活,就是無了無期的疼痛和麻痺,除此以外,他大抵上跟植物人無異。

「夢見我?你很想念我嗎?」坐在他的床邊,我瞇上眼睛含笑說道。

「……嘿,我,我最……最想念小依。」他的笑容很虛,就像明明是快樂得很,但只是皮笑肉不笑一樣。

然後,他每一天的所謂生活,就是接受我們視之為特別待遇,他們視之為日常的必然事情——吃喝住行,沒哪樣是不需要勞煩別人幫忙。因為肌肉退化,只能飯來張口,但吃的喝的基本上都是足夠賴以維生但平淡無味的流質食物。亦因為四肢不行,不是躺著度日,就是擇個良辰吉日讓人為他推個輪椅,才能一探病床以外的世界。

「嘖,死色鬼。」說著,我輕輕挑逗他的鼻頭,挖苦他道「整天只想著壞壞的事情呢。」

「嘿嘿——嘿,嘿——不,嘿,不是的!嘿——」虛弱笑聲的襯托下,是一張無法羞澀的僵硬臉孔,五官似是被扭成一團,嘴巴歪歪斜斜,兩眼一大一小的睜著,醜怪得很,但無阻他對我豁然說出心底說話「嘿嘿,我真的,我……嘿,真的很想,想念……小依,小依。」

因為重度殘障,因為無法自理,吃喝住行都得借助外力,所以,就算是個人最隱私的大小二便,亦不再是他自己一個人的事……呃,不對!

「嗯!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說著,我輕輕一瞥藏在單薄被子下的佝僂身體——無法平放伸展的下身,瘦削的雙腿腿彎不自然的綣曲起來……而在那裡,卻有一個微微隆起之物把被子撐了起來,狀如火山初成,似在瞬間就要拔地而起一樣。

「嘿嘿,小,小依……今天,很,很漂亮,嘿……」如今,他已經不會迴避眼神,直截了當的注視著我。

若要把他們形容為一個人,其實不太貼切——只有站在足夠遠的距離上,他們才會被稱之為人——例如刻板過時的法律上,把他們視作人看待,或者虛妄浮薄的道德上,他們亦被視作人看待。

「哼,懂得賣口乖了?誰教你的?」說著,我一邊含笑注視他,一邊輕解羅衣,脫下外套,然後偎身下去躺在他的身旁——香精油的薰香,沐浴乳的清新和苦澀嗆鼻的藥臭味全部混雜起來,一下子攻入鼻腔。但我沒有退避,反而靠得更近,把臉頰貼在他骨瘦如柴的臂上,亦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皮包骨的胸懷上,輕輕柔柔的撫摸他的身體。

「嘿嘿,很,很癢——嘿,嘿——癢,嘿嘿,很——很,很癢——」呢喃著,小彬的身體傳來隱約顫抖,似是掙紮,似是迴避。同時間,那個小火山亦在這個崢嶸嶙峋的貧瘠土地上緩緩隆起。

只不過,當那個距離拉得足夠近的時候,例如,當你得要親身營營役役不辭勞苦照料他們的時候,當你感受到、明白到照料他們是如何艱苦吃力的一件事情時,他們就會突然成了次一等的物種,或是一件死物,或更甚者,只是圈養起來的一頭牲畜——為了方便照料,他們身邊的圍欄門檻都得被拆除,身上衣物都得穿最簡單的款式,剝削了選擇權,削弱了掙紮能力,籠統稱之為人的尊嚴私隱都得折衷摒棄。

「洗了澡,全身都香香的呢。」我輕輕挪動身子,把我和小彬的距離拉得更近。

「對,嘿——對,對喔——」假的!不管怎麼洗滌,他的身上都彌漫著一陣藥醰子的苦澀臭味,而且背上和臀部的褥瘡都在發出一股嗆鼻的爛肉味道。

而當尊嚴私隱都得捨棄的時候——所有能夠構成一個完人的東西,他們從此不能擁有——他們還能算得上是一個人嗎?

「呵呵,怎樣?覺得爽嗎?」

「嘿,爽……嘿!嘿……但,但很,嘿……很癢……」

亦因此,當需求層次還停留在最低一層上掙紮的時候,當三餐二便都已變得奢侈的時候,當人的尊嚴都得摒棄的時候,人的性慾,更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遙遠事情——因為需要被照料,還憑什麼大談尊嚴、隱私?因為照料的人都勞累得不似人形,苦不堪言,被照料者哪裡還有資格奢望得到性慾上的發洩?還能活著就該要感恩了,知道嗎!

「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很想要了?」

「嘿……不,不是……」

因為要學懂感恩,所以不能有奢侈要求,不能有汙穢思想,不能有踰越行為……但,人的性慾不是與生俱來的一件事情嗎?那不是很基本的一件事情嗎?大多動物還需要發情的季節才有繁衍後代的想法行為,但,人類不同,人類是少數為了快樂、為了愉悅而幹這個事情的生物來的。

「說謊,你那裡不是已經硬了起來嗎?死色鬼!」說著,我輕碰他胯下那個小帳篷的頂端。

「嘿,嘿嘿……嘿嘿……」羞笑的瞬間,他的身體再次傳來一陣顫抖。

每個人都有如此需要,不管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亦有同樣渴求,被親近、被關懷、被疼愛、被擁抱。換言之,那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何來汙穢?

「討厭喔,只是在笑,弄得好像人家很下流一樣的。」

「不,不……嘿,不是的,我……嘿嘿,很,很想,嘿,想要……」

而且要說汙穢的話?到底是性愛的真確意義汙穢一些?還是人們標籤這個行為、邪魔化這個行為的想法眼光來得更汙穢一些?他們不就是一味公開對性愛這件事情口誅筆伐的同時,卻又在私底下從中作樂享受嗎?哪管在他們身下的是妻子、情人、小三、妓女,甚至是像我這種跑私鐘的兼職女友……換了人,做的不也是同一件事情而已,不是嗎?

「哼!」聽見小彬如此說了,我這才故作姿態的道「都說了你是死色鬼了。」

「嘿嘿,嘿!嘿,嘿嘿!」當下,小彬只管以笑遮羞。

雖然,曾幾何時,當我站於足夠遠的距離上看的時候,我也曾經冒起同樣的疑問——這些人有性慾的嗎?他們需要發洩的嗎?身體已經這樣子了,為何還會想幹那些事情喔?他們應該安守本份,應該……嘖!他們應該安守怎麼樣的本份?怎樣的安守才合乎本份?如果因為身障,他們就該安守本份的話,那不就是說,身體健全的我們就可以肆無忌憚的任意妄為了嗎?

「只管在笑喔,討厭鬼。」

「嘿——嘿嘿——嘿,嘿——」越是羞澀,小彬的臉容越是扭曲。

如果身障是一道鴻溝的話,那,只要有人願意承受同樣的標籤、同樣的鄙視,不顧一切跨過這道鴻溝,總該行了吧?

「那……」沈吟喃著,我的手亦悄悄鑽進單薄被子裡,輕輕摸上那根抖動抖動的東西,續道「我們開始了,好嗎?」

「嘿嘿……嗄,嗯……」把它包圍的一刻,小彬的全身上下,甚至聲音氣息都在發抖。

只是這一次,已是我和小彬的第三次接觸——亦是最後一次了。

「這樣子覺得舒服嗎?」輕輕愛撫起來了,他的陽具亦漸漸變得更硬了。

「很舒,嗄,很……很,嗄,很舒,舒……嗄嗄……」舒服二字,從沒能夠豁達脫口說出——就像他的人生一樣。

接觸過的這些人當中,直呼舒服、大喊很爽的大有人在。只是,很多只是幹了一次後便從此失聯,有說是感到汙穢,有說是感到難堪,有說是感到不安,有說是從此感到滿足。但更多的是,三次機會裡的頭兩次都花完了,而為了把最好的東西留在最後一刻才享用,所以他們斷然決定把最後一次機會,留待生命即將完結之前的短促時光裡才再履行……至少,他們是如此述說的。

「嘖,色鬼。」呢喃過後,我暫時停下了套弄,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把那個用作遮羞的被子掀開了,讓那根昂然高舉的包莖陽具暴露出來——這裡只有我和小彬而已,我和他之間不需要遮私隱羞,只需要坦誠相待,玉帛相見。畢竟,談情說性,從來不是一件需要隱藏的穢事。

「嘿嘿,小依……小,嘿,小依……很,很美……嘿嘿,很像,像……天使……」在小彬的熱情注視下,我把上衣和胸罩都一一脫下來了,然後提起那隻骨瘦如柴的手。

而小彬的病已經持續了二十一年,換句話說,也折磨了他足足二十一個年頭。這些年裡的每一天,有哪一天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我想應該沒有吧!就算有,亦是十根指頭能數出來的事情而已——病床,疼痛,藥物,冷落,歧視,唾棄……這些都是他的世界裡的日常。無法自給自足,無法自理的他,只能接受別人的恩惠,哪管喜歡與否,哪管選擇與否,哪管接受與否。

「……嘖!你見過天使了嗎?」說著,我把小彬的手引領來到我的胸部上。

「嗯,見……見,見過……」小彬的眼睛溜轉,虛笑道「他,嘿,他……他們,們……嘿,在,嘿嘿……在等……等我……」

如果沒人照料,他就像一件死物被冷落一角——對的,要是沒有其他人在,小彬什麼都做不了。別說是像一般正常男生自瀆這回事,就連大小二便,甚至想喝一口水也無法辦到。這樣的他就只能躺在那裡,伴著失禁的排泄物,褥瘡滲出的血水……這樣的人生還有意義嗎?如果生而為人,確實有那麼一點意義存在的話,那,小彬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嗯——嗯啊——」縱使微乎其微,但敏感的乳房仍能感到他的手指正在掙紮,正在抖動,正在感受我這顆懸在胸前軟呼呼的白晰脂肪。

「嘿嘿!叫,嘿……嘿,叫聲,很……嘿嘿,很色……」樂不可支的笑聲下,是一張扭曲的臉容……很醜,但很溫柔。

我想,如果二十一年是足夠長的一個時間,那,小彬應該早已認清這個真相了——他的存在意義,就是沒有意義——亦因此,在經歷了如此漫長而痛苦的所謂人生旅途之後,時至今日,他才決定把自己的存在完全抹殺掉,以不再存在來換取一點點的意義。

「嗯啊——因為你摸得人家很舒服喔,嗯——」

「嘿嘿,嘿……嘿,嘿……嘿……」

他選擇了安樂死——縱使法律反對,縱使社會反對,縱使大家都忙著爭議違反人性、違反道德,縱使這個世界不允許他尋求主動的死亡方法,但他仍是很積極的以消極方法來實踐他自己的死亡——只要終止療程,只要不再服藥,一天是一天,一星期是一星期,一個月是一個月。只要沒有維生儀器,沒有藥物緩解病情,過不多久,小彬終將死去,而且是在緩慢而痛苦的疼痛煎熬中死去。

「嗯,嗯——嗯啊,嗯——嗯啊——」屏息靜氣裡,我的手再次回到他的陽具上繼續愛撫,同時輕輕的躺下去,身貼身,臉貼臉,以柔軟細嫩的肌膚來跟那個崢嶸嶙峋的身體互相抵觸,互相慰藉。

「嘿嘿……嗄,嗯……嘿,小,小依……」

而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主動提出為他進行最後一次性服務。

「嗯嗯,嗯——呼,嗯——」

「嗄……嗄,嗄……嗄嗄……」套弄得越是起勁,小彬的呼氣聲越是急促。

我知道自己只是一個過客,無法為他的人生添加多少意義,退一萬步來說,這個行為甚至談不上是什麼幫忙——當面對生死抉擇時,世間一切都只是身外物,對吧。決意尋死的人,就像悶燒的一個火頭,而我的存在之於他的痛苦,只是杯水車薪,只是為一場轉瞬就要燒通天的滔天大火澆上一杯子水的事情而已。

「嗯嗯,嗯——嗯,嘖——嘖嘖——」合上了眼,放任自己,輕吻這張乾枯龜裂的臉。

「嗄嗄……嗄,嗄……嗄……」

這個世界是否公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它對他已經太壞了!他承受的痛苦亦太多了!所以我只是想盡一點力,哪管只是鏡花水月的一剎那,哪管只是聊勝於無的快感,我也想讓他感受得到,生而為人不需抱歉的枕藉快慰。

「嘖——嘖嘖——嘖,嘖——」越吻下去,我越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嗯,嗄……嗄,嗄……嗯啊,嗄……」

矛盾的想法突然浮現——這一方面,很想讓他從人生裡僅有的性事之中,感受到痛快淋漓的愉悅快感;另一方面,卻奢望為他的享受,多延續哪管只是一分一秒。讓他真真切切再體會一次,人們為了這個愉悅瞬間而身心癲狂不已,費盡心力,花盡錢財,但仍然求之若渴,趨之若鶩的一件事情。

「嗯——嗯啊,嗯——啊,啊——」沒因沒由,但我仍然在小彬的耳際喊出嬌喘叫聲。

「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當下,我的手隨著這個矛盾想法,就像連接上了一個橢圓形的齒輪般,快的時候很快,慢的時候很慢。

「嗯嗯,嗯……嗚,嗚嗯……嗯,嗚……嗚哇……」套弄起來,他龜頭上分泌出來的前列腺液,比我眼角滲出的淚水還要來得洶湧,轉眼間,已經沾滿了我的虎口。

「嗄,小,小……嗄嗄,小,嗄……嗄嗄,小依,嗄嗄……嗄嗄……」

但,我只能陪他到這裡,畢竟有些事不可以——人的一生總是逃不過生離死別的喜愁哀樂,但諷刺的是,相逢時的愉悅,總是驀地消散無蹤。與之相比,離別時的傷感,更顯得綿遠流長。

「嗚嗯……嗚哇,嗚……」我知道不應該哭,更明白小彬需要的不是我的憐憫「嗯,嗚……嗯啊,啊……」

「小,小依……嗯,嗯嗄……小依……」儘管顫抖,粗糙,但小彬仍很努力的把我摟著。

縱使沒有被愛的資格,縱使求不到別人的愛,但作為一個人,應該永遠還有愛人的資格,因為這是生而為人最大的權利。因此,縱使沒有選擇如何出生的權利,但作為一個人,亦應該有選擇如何死去的權利……至少,那是小彬最該擁有的權利。

「嗯?」

「我……我,我……愛,愛妳……嘿,可……可,可以……嗎?」

他的愛我有權拒絕,卻不能否定。

「嗚……當然可以。」說罷,我輕輕的在他的嘴角親了一下。

「嗯嗄,嗄……嗄嗄,哈……」小彬不再說話,沈浸於虛弱喘息之中,靜靜享受他人生裡的最後一次性高潮。

瞬間,小彬的臉容繃緊,五官似要扭成一團,身體狀如抽搐的抖動起來,放在我腰間的手似要掐進我的肌膚裡……緊接而來的一瞬間,那些濃濁的淡黃色精液就像湧泉一樣,從我的指間,從那顆馬眼之中,洶湧噴發而出,一波又一波的,全都飛濺到我們倆的身體上。

「……爽嗎?」

「嗄,嗯嗯……很,嗄,很爽……」這一刻的小彬,縱使虛弱,縱使氣力不繼,但卻比剛才更有光采,更像一個人的模樣。斷斷續續的喘息裡,他以真切的笑容續道「多,多謝,嗄……妳,嗯……讓我,我可以,嗄,可以像……像個男子漢,嗄,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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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我和小彬的最後見面……在那之後,他遵從醫生的建議回到醫院,在醫療人員的觀察下,在最親最愛的家人陪伴下,走完他人生的最後一程。

七天後,小彬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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