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二歪傳第一節:
鮑二,是安定城裏的一位無名小屠戶。
父親鮑老兒年輕時是一家屠宰作坊的幫工,賺得點小錢後便在家旁開一小店,照樣幹些殺豬宰羊的買賣,現在年紀大幹不動了,便將家當給兩個兒子打理。
大兒子鮑大勤勞肯幹,雖生意沒做大,但也尋得三餐無憂,還在鋪子一側開一小酒櫃,擺上兩張桌,招呼三兩個口幹路人,也能賺上幾兩小錢。
倒是小兒子鮑二好吃懶做,三天兩頭便和酒肉朋友到處厮混,常氣得鮑老兒吹胡子瞪眼。
今天他如往常一樣和大哥開鋪幹活,還沒切上幾片肉就被外頭的熱鬧吸引住了。
此刻大街上是人頭攢動,如同過節一般熱鬧,鮑二忍不住跑出大街,逮著一路人便問:「今兒是大官進城還是紅花大會?大夥為何擠得忒緊?」
路人答道:「上個月大軍在西山平叛,抓得那叛匪之妻押回安定受審,昨日知府下了判決,今日午時三刻處斬。」
鮑二聽罷不由得心中一震,心裏罵道:「那該死的甘定六,難怪這兩天沒看到人,原來碰著好事了,也不出來說一聲,真不是兄弟!」
半晌,鮑二看到一隊押送死囚的西秦騎兵從遠處走來,當圍觀的人們看到夾在隊伍中那個騎著劣馬的女人時,各種呼叫聲嘲笑聲便此起彼伏。
鮑二自然也是起哄者的其中一名,他僅僅看到女人的一小片皮膚時便開始跟著起哄了,等他好不容易從甲兵中間看清女人的樣子時竟吃驚得叫不出聲音來。
女人約莫二十八、九歲,身材高挑皮膚白皙,胸前的雙乳隨著劣馬的前進而上下抖動,看得鮑二是血脈賁張。
雖然女人那受盡折磨的臉上布滿傷口,但也看得出她長得十分清秀,若沒破相也稱得上是美女一名。
當鮑二的視線稍稍移向女人的身後時,一名持刀武士的樣子更讓他驚得目瞪口呆,原來此人正是甘定六,是城中的一名劊子,也是鮑二的酒肉朋友中唯一一個吃官飯的人。
甘定六平日若出紅差,事後必定會到鮑家的小酒店上喝上一杯,順便吹幾句牛。
甘定六本是城牢中的獄卒,後因刀法好被提為劊子。
不過在他任職三年裏,除處決過兩三名相貌平平的中年婦女外,從未殺過年輕漂亮的女死囚,這也成為了鮑二等人酒醉飯飽之後拿來嘲笑甘定六的話題。
如今從這架勢看來這小子終于能揚眉吐氣,說不定昨天晚上還上過那個女人了。
想到這裏鮑二不禁羨慕嫉妒恨,本想對甘定六打招呼的聲音也吞回肚子裏。
「這毛蟲……,哪來這麽好的福氣。」
鮑二看著甘定六一行人遠去的背影,尋思也跟上去看,盡管心中不願看到甘定六在刑場上威風八面的模樣,至少也得欣賞一下那年輕女人厥著大屁股被砍頭的樣子,這種賞心悅目的場面他是從來不會錯過的。
正當他準備跟著人流一起前去時,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拖了回來,還沒等他反應,一記響亮而有力的耳光狠狠地摑在他的臉上,打得鮑二是天旋地轉、眼冒金星。
「妳這個白吃米飯的混小子!!又要偷懶不幹活!!」倒在地上的鮑二痛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原來打他的正是大哥鮑大,平素鮑二偷溜總是跑得飛快,這回為了看赤膊女人耽誤了時間,結果被鮑大逮了個正著。
「我,我這不想去看看嘛……」
鮑二話音未落又被暴怒的鮑大踹上一腳,罵道:「看!看!看!最近生意差得快要關門了,妳這厮還有心思看!殺女人頭有什麽好看的,切豬頭肉才是正事,今天午前不把這肉切好送去,妳甭想吃飯!!」
鮑二沒轍,衹得摸著紅腫的臉皮悻悻而歸,看不成大戲的鮑二腦袋裏仍不停地聯想著女人被殺頭時的樣子,一個不留神還把手指給切破了,痛得鮑二是哭爹喊娘。
等鮑二送肉歸來時已是午後,街上的行人也逐漸稀少,估計行刑早就結束了,鮑二心中不禁一陣沮喪。
這時一名身穿皮甲的壯漢騎著馬揚塵而來,鮑二一看便知此人是甘定六,大約跟平常一樣開完紅差便到此喝酒。
鮑二心中莫名地泛起一陣醋意,裝著沒看見就走進店裏。
「老二!給俺熱碗好酒!」甘定六還不等栓馬繩,一下馬便朝店裏打招呼。
「好酒賣完了,糯酒倒有一壇,自個打去。」鮑二沒好氣地說。
甘定六倒是真不客氣,邊倒糯酒邊大大咧咧地說:「俺說老二妳今天怎麽來脾氣了,最近生意不好也不能把氣撒到俺這吧。俺這兩天不也來氣,難道找妳晦氣不成?」
鮑二冷笑著說:「妳能來什麽氣,昨晚不上了一大美女嗎?有氣還不撒完了啊?」
甘定六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呆了半晌才拍桌大笑:「妳這厮,今天咱們大隊從妳家門口過被看到了吧?該不是妳以為馬上那女人是俺來侍候的吧?」
鮑二愕然,回頭問道:「難道不是嗎?妳這行刑劊子跟著那女人後面不是上紅差難道還陪襯不成?」
「這麽看來妳今天沒到刑場啊,不然妳就不會說這話了。」
「老子今天被大哥逮個正著,沒去成!」
「原來如此,難怪妳今天臉色這麽難看。實話跟妳說吧,今天操刀的可不是俺。」
「那……」
「是老仲,那女人的樣子妳應該看到了吧,像這樣的好東怎麽可能輪得上俺,還不讓那姓鄭的給占了。
俺今天衹是當副手,押送女犯到刑場,人家爽完了,俺就把女人的腦袋挂起來,連上綁和拉屍體都沒份。」
聽到這裏鮑二頓時醋意全消,還擺出一副打抱不平的樣子說:「那鄭伸也真是的,長得嫩的好看的女人他全占了,想兄弟妳也算是年輕有為,當差三年卻衹能殺老母雞,可真是難為妳了。」
甘定六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嘆道:「這有什麽辦法,人家的後臺可是龍武衛的柴大將軍,就是知府大人也得讓他三分。
自打他來了以後,殺女犯的活幾乎全讓他給占了,跟他混得好的,偶爾才會打賞些半老姑娘給妳樂樂,像俺這種進來才幾年的,能賞妳幾個老母雞就很不錯了。」
「老六妳少在這裏抱怨了,年輕的妳沒份殺難道還沒份玩,平日妳不老吹噓自己今天上了誰明日搞了誰嗎?」
「除非是老鄭開恩,他享用完了才會給其他人嘗嘗。若遇上喜歡的,他情願整晚睡在裏面也不會讓別人碰一根毛。今天那個女的,身材不錯吧,結果就被他占了一個晚上,俺是等得渾身發癢,結果衹有看的份。」
「老六妳這是吃肉還嫌塞牙縫,跟我這種沒錢逛窯子討媳婦的比,妳不強多了?我可是做夢都想當劊子呢。」
「老二妳可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呢,放著家裏有生意不幹還想去當劊子?就為了過這殺女人的癮?俺可是好心勸妳,老老實實地幹活,早日討個嫂子,到時想咋上就咋上,何必到城牢裏看別人的臉色。」
「福個屁!老頭兒向來就偏著大哥,店裏的東西哪件不是他說了算,再過幾年老頭兩腿一伸,這店就是他鮑大的東西。
我這個當弟弟的還不是啥都沒有,這不,今天不就耽誤了一點點活嗎?居然還打了我一頓。
對外頭說是兄弟,其實還不是把我當長工來用,與其一輩子打工,還不如到城牢裏吃皇糧。」
「就是吃皇糧也不挑劊子,俺看妳就是盯著劊子能殺女人和上女人,可一年到頭能有幾個女人讓妳殺?好的又輪不上妳。
再說薪俸也少得可憐,除非妳能像鄭伸那樣上面有人罩著,不然幹這活難有出頭之日。俺幹這活衹是沒辦法,若尋得機會俺情願去吃軍糧。」
鮑二正要答嘴,衹見鮑大鐵青著臉走進店裏,鮑二頓時嚇得臉無三兩肉,馬上溜回肉案上切起豬肉來。
甘定六則照樣大咧咧地笑道:「鮑老大咋這副嘴臉,俺向來不少給您老人家酒錢。」
鮑大皮笑肉不笑地答道:「給咱酒錢歡迎,可跑來耽誤那混小子幹活咱可不高興。今天好酒已經賣完,這糯酒可是王大財主訂了,妳可別亂喝。」
看見鮑大沒有好臉色,甘定六衹好知趣地走了。
當晚,鮑二在床上翻來覆去死活睡不著,早上那女人的相貌和身材如同幽靈一般纏著他的腦袋不放。
鮑二平素好吃懶做,鮑家又不是名門大戶,因此二十五歲的大小夥子依舊討不到老婆,血氣方剛的他難免寂寞難耐,腦裏甚至幻想著和那女人同床共枕、纏綿快活。
可幻想終究是幻想,心中饑渴難解,又感喉幹舌燥,一氣之下自個走出大院,想打點井水喝喝。
當他走到井邊時,看到二樓紙窗仍透著明亮的燭光,間中還能聽到女人的喘氣聲。
鮑二心中一動,尋思大哥大嫂莫不是半夜發情了?
卻是他這位大哥鮑大,生得是孔武有力、勤勞肯幹,父親鮑老兒已將小店全權交他打理,儼然是未來的小老板,去年還討得錢屠戶的小女兒錢月穎當媳婦,真個是事業有成,和他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位錢家小姐是錢屠戶的掌上明珠,自幼便被父母寵著,沒幹過粗活,嫁到了鮑家自然也是「十指不沾泥」,平日衹管小店的財政收入,大事小事都是打發長工,還有她那名小叔子鮑二去幹。
鮑二平日被父兄嚴管已是心生不滿,如今還多了一個不幹活的大小姐,日子更是難過,心中總暗暗地罵道:「看早晚不把妳給幹死!老子就不姓鮑!!」
錢家小姐本就長得水嫩,嫁到鮑家後吃好住好,幾個月的光景便長得白白胖胖,那珠圓玉潤的身材偶爾也會引起鮑二的歪唸。
早在去年錢月穎嫁進來時,鮑二半夜方便時曾聽到鮑大二樓的房間有動靜,知道定是在行周公之禮,幾次想溜上去偷看,一來房間燭火盡滅,二來又怕被鮑大發現,一聯想到他那衹如鐵錘般的拳頭便渾身發抖,無奈衹好作罷。
然而今晚居然房間裏亮著燭光,整晚慾火焚身的鮑二不知哪來的膽量,躡手躡腳溜到鮑大房間的窗邊,用沾了唾沫的手指小心地在窗角捅了一個小洞。
鮑二此刻激動得渾身發抖、大汗直流,當他把眼珠子貼近那小紙洞時更覺全身發熱。
衹見鮑大躺在床上,錢大小姐則跪坐在鮑大的身上,兩人都是全身赤裸,因為房間裏點著燭光,又沒有降下布簾,這一幕可是被窗外的鮑二看了個一清二楚。
月穎本就長得白凈,如今在皮膚粗糙黝黑的鮑大映襯下更顯得水嫩雪白,半彎著的腰使那胖胖的肚皮折出了三四條白肉,兩衹豐滿的乳房正被鮑大興奮地用手把玩著。
平素天熱之時,錢大小姐光露出那蓮藕般的白臂、透著綢衣的身材已讓鮑二想入非非,如今竟脫了個精光,看得鮑二是神魂顛倒、血氣衝頂。
渾身是汗的鮑大臉露凶光,下身不停地用力向上挺,同時雙手使勁揉著媳婦的乳房。
而錢大小姐也十分配合地上下運動著,臉上露著既痛苦又享受的表情,半張的小嘴還不停地發出嬌喘。
看到嫂子豐滿雪白的肉身在眼前亂晃,鮑二也忍不住把手放到硬得像隸面杖的命根上面不停地搓著,仿佛是自己在與嫂子交合一般。
估計戰鬥快要進入尾聲,鮑大突然抱著媳婦猛地翻了個兒,下身比剛才更快地往前拱,錢大小姐則由嬌喘變成了慘叫,鮑二也十分配合地加快搓「隸面杖」
的速度,三個人在屋內屋外同時地發起最後的衝鋒。
幾乎就在同一個時刻,三個人都發出了雷鳴般的吼叫聲,然後都一起軟癱了下來,不停地喘著粗氣。
不同的是,鮑大與錢大小姐抱著一起倒在床上,而鮑二躺著房外的地板上。
鮑二臉上露出了十分滿足的表情,雖然自己並不是這場肉搏戰的主角。
他似乎顧不上右手和褲襠濕透了的狼狽相,小心地爬起來後仍想繼續欣賞嫂子那雪白豐滿的肉身!
衹見月穎挺著大奶子下了床,三下五除二就把蠟燭吹熄,房間一下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鮑二不禁無比失望,接下來哥嫂二人的調情也沒興趣再聽,于是一手握著濕淋淋的褲襠,一手扶著梯椽小心地溜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鮑二歪傳第二節:
「小翠,快點把小菜做好啊,今天可有幾個客人來吃酒。大頭,今兒早點把豬肉給咱拉回來,省得那該殺的老範起價!」
一大早上,錢大小姐便叉著腰在大院裏發號施令,兩個長工點頭哈腰後馬上開始忙活了。
「這婆娘,裝啥正經,晚上還不是像個蕩婦般亂晃奶子……」鮑二一邊在卸板開鋪,一邊碎碎地罵著院子裏那位威風十足的老板娘。
今天錢大小姐穿了一件青色綢服和白色絲裳,肩上還披了一塊銹了花紋的「江南織」,煞是好看。
不過鮑二對這些並不感興趣,在他的眼裏仿佛已經看到嫂子的皮肉透衣而出,尤其是那雙又圓又白的乳房。
「混小子又在做白日夢!!」就在鮑二下身剛剛有了點反應,腦袋便結實地挨了一「錘頭」。
鮑二捂著腦殼「哎喲」一聲,曉得又被大哥逮著自己偷懶,嚇得是肝膽俱裂,屁顛屁顛地幹起活來,連鮑大暴怒的方臉都沒敢去瞧,衹得暗暗地罵道:「操!
等著瞧吧,老子早晚要騎著妳們頭上撒尿!」
安定城在關中算是一個福地,盡管三秦相爭數十載,城池數度易手,但安定城受到的破壞較少,百姓仍能過上相對平安的日子。
前秦和後秦都先後被滅,西秦成了安定城的主人,而負責這一區域防衛的正是鼎鼎大名的柴俊,自從他攻陷樂都、斬了南涼女將趙瑛後,這位前安定城的名劊子被晉升為龍武衛的大將。
如今大權在握的柴俊對自己家鄉自然是愛護有加,安定城漸漸變得繁榮起來,但與此同時四周難民的湧入也增加了城鎮的治安問題,很多由饑民組成的盜匪經常橫行附近村落,堂堂龍武衛竟一時苦于應對。
為此柴俊決定在安定、新平一帶招兵買馬,一來為鎮壓饑民的暴亂,二來也為緩解軍事上的壓力,因為新興的夏國近幾年實力不斷地膨脹,已經對西秦構成重大的威脅。
又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日子,鮑二照舊無精打采地開鋪,突然發現大街小巷仿佛一下子沸騰了起來,說是龍武衛的柴大將軍要率親兵進城。
鮑二頓時雙眼發亮,早在三天前和豬朋狗友們喝酒時就聽甘定六說過,衹是不知道具體的日子。
要知道柴俊這名字在安定可是響亮得很,說得誇張點他簡直是安定男人們的偶像,多少女英雄女豪杰都成了他的胯下之物和刀下亡魂,安定城的劊子們甚至將他老爹柴勝的神位供奉起來,每次出紅差都必定要在神位前燒上一柱香。
鮑二雖然身不在官門,卻一直都夢想著能成為柴俊第二,如今聽說偶像要來,哪管之後鮑大是否會老拳侍候,鮑二一溜煙就跟著人流往城門方向跑去。
不過既然有如此重量級的人物到來,大街上自然是布滿了維持秩序的軍人和官差,圍觀的百姓衹能被擠到街道兩邊那窄窄的道上看熱鬧。
由于人實在太多,鮑二根本到不了城門那邊,衹好擠在離自家店鋪不遠的大路邊等,正是前有甲兵擋著,後有人流擁擠,鮑二被壓得像個活肉餅,尤其是旁邊幾個挑夫那一身汗酸味不停地襲來,熏得他幾乎要暈厥過去。
這便是一睹偶像尊容的代價,真個是古今不例外。
挨了近一個多時辰,熱得渾身冒汗的鮑二終于看到大軍的前衛部隊,密密麻麻的旌旗上都印有一大大的「柴」字。
偶像終于要來了,鮑二馬上強打精神,努力地搜索著隊伍中的目標。
在前衛部隊通過後,幾個官府的傳令兵騎在馬上大喝:「知府大人、龍武衛大將軍到!!爾等還不下跪!!」
沒等鮑二反應過來,周圍紛紛下跪的人群身體往下一動,硬是把他給扯了下來,鮑二衹好一邊跪一邊用臉拼命地往前挪,打算通過甲兵腿間的空隙來繼續觀看。
再過了一會,一位穿著龍紋金甲的大將軍騎著馬出現在鮑二的視線裏,不用問此人便是柴俊。
看到偶像的出現鮑二的心跳頓時加快了許多,剎那間甚至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如此威風凜凜地出現在人群當中。
而在他旁邊騎著馬並排前進的是一個穿著華麗官服的胖子,九成是知府大人了,不過最令鮑二吃驚的是緊跟著柴俊馬後的竟然是劊子鄭伸。
一個是幾萬大軍的統帥,而另一個衹是市牢劊子,從身份上來說豈止差十萬八千裏,而鄭伸的馬居然能跟在大將軍和知府的後面,由此可見柴俊和鄭伸的關係真是非同一般。
也難怪甘定六他們都稱鄭伸為「老仲」,意思說這安定城最有勢力的除了知府就輪到他鄭伸了。
為了看偶像這一眼,鮑二卻不得不在人流裏呆上大半天,直至大部隊全部進入駐地後甲兵們才解除封鎖,等鮑二回到家時已是日落西山。
第二天晚上,鮑二剛剛收鋪,正一個人坐在小店裏喝悶酒,衹見一人騎馬來到店門前,栓好馬繩便徑直進店。
「老二,妳老小子喝酒也不等兄弟啊?哈!」
鮑二沒好氣地說:「誰曉得妳,來又不打個招呼,要喝酒自個斟去。」
「妳這小子最近還真沒好態度啊,有種找妳哥撒氣去……哎,妳這臉是咋回事?」
「鮑大那該殺的,說老子昨天不看鋪,回來就給老子來了一下……」鮑二摸了一下那依舊紅腫的臉蛋小聲嚷嚷道。
「哈哈哈!妳小子還真去了啊,怎麽樣?見到柴大將軍沒有?」
「見是見了,衹是看不清,人太多又要跪著,得斜著眼看。」
「有沒有看到老仲啊?」
「咳,看到,這小子的命咋這麽好。」
「這妳就別比了,鄭伸那厮可是柴大將軍一手帶出,說是門徒也不為過。曉得不,昨天晚上知府大人給柴大將軍擺宴接風,這席上全是安定城上有頭有臉的人,獨獨這鄭伸是一牢頭劊子,這可是全天下都找不到的怪事。」
「哼!有啥了不起,老子要是也能當劊子,不定比他差!」
「哦?」
甘定六怪笑了一聲,然後稍稍壓低聲音說:「別說俺這個當兄弟的不照顧妳,看妳日思夜想地,現在機會來了,有興趣到市牢裏當劊子嗎?」
「真,真的?不會逗我的吧??」鮑二聽罷當場兩眼放光,嘴巴張得老大。
「誰有心思逗妳,柴大將軍這次進城除了向知府要軍資外,還順便挑些兵漢,俺就是其中一個。」
「妳?他挑妳幹嘛?難道他帳中要劊子不成?」
「這話說得,軍隊也要隨軍劊子的,龍武衛擴了營,想從市牢中挑一兩個年輕的劊子隨軍,俺居然被他老人家看中了。」
「有這等事?不過到了軍中也是當劊子,沒什意思。」
「說妳呆子還真呆子,這柴大將軍年輕時就是在這安定城裏當劊子,如今人家已是一軍之首。就拿那老仲來說,這小子當初不就一隨軍劊子,狗屎運被柴大將軍相中,如今不也威風八面。說不定俺……」
「行行行別做白日夢了,妳剛才說我能當劊子又是啥回事?」
「俺這一走不就有一空缺嗎?俺替妳這小子到老仲那美言了幾句,總算點頭答應了。」
「真的?那,那可真是……」鮑二激動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差點就想磕頭認甘定六當幹爹了。
「當然是真的,不過兄弟還是勸妳一句,這牢裏缺啥獨不缺劊子,像妳這種進去也衹是當跑腿,別說女犯,男犯要殺頭也沒妳的份。
呆得時間長了,還要得老仲歡心,一年半載後或許還有機會。」
「劊子不殺頭難道當獄卒不成?」
「劊子本來就是獄卒好不,衹不過有了劊子這個名頭就有機會到刑場行刑,懂不?俺看妳刀功還可以,也是一塊好料,算是給妳留一個機會。
可別像牢子裏那幾個老不死的,胡子都白了才殺一兩個老母雞。」
「老六妳少看扁人,說不定日後老子也能統領三軍……」
「是啊,老二妳可是人才,日後發財可別忘了小弟。」甘定六語帶嘲諷地說。
鮑二歪傳第三節:
「回來了!」
「唔……」
身穿公人服裝的鮑二旁晚時分返回家中,自從鮑二吃了官飯後腰板仿佛直了許多,長工大頭和小翠看到他也露出了些許「尊敬」的笑容,連老爹對他的態度也好了起來。
對于鮑老頭來說家中有人能出入官府總是件光彩的事情,倒是大哥鮑大和嫂子依舊沒好臉色給他看,畢竟劊子這活兒是民間算是不入行的下賤工作,尤其是鮑二這種「實習」劊子論身份連城裏宰豬的屠戶都比不上。
鮑大對鮑二有活不幹偏要跑去當劊子感到十分不滿,簡直就是不務正業,因此每次見到他紅光滿面地回家總是面無表情地應答。
正如甘定六所說,牢頭有劊子名號的有四十多人,其中有一半平常幹的就是獄卒的活,若說有什麽不同的話就是他們有給犯人行刑的權利,更準確地說是男犯人。
至于處決女犯人他們衹能算候補,至于剛剛入行的鮑二恐怕連候補都算不上,頂多衹有給女犯剝衣、使用刑具和上綁的機會,若想品嘗一下臨刑女犯的肉身還得看老仲的心情,但是在刑場處決女犯的機會卻很少。
雖說有甘定六的介紹,但進來時也得展示一下切肉砍骨的刀功,這對于家中開肉鋪的鮑二來說是手到擒來,然後少不了花些錢銀孝敬一下老大鄭伸,鮑二自己沒啥積蓄,自然是問老爹討要,這也讓鮑大憤恨不已。
鮑二入行兩個多月,平素衹是在牢房裏看守犯人,出紅差也衹是在一旁看熱鬧,完事後和兩三個老劊子一起清洗刑場,連收屍挂腦袋都輪不到他幹。
不過對于鮑二來說,比起過去總擠在人群中看殺頭,現在倒是能站在最好的位置看個一清二楚,雖然最近衹是在殺男犯,但是人頭落地、鮮血飛濺的場面仍讓他感到十分刺激,心想啥時才能殺個女犯,哪怕是在一旁看也滿足了。
老劊子中有一名喚作李甲的,算是城牢中元老級的人物了,年輕時就已經跟著柴勝出紅差,殺過幾次女犯,其中有一個是前秦鎮壓饑民暴動時抓到的女頭目,年方二十,長得尚算清秀貌美,是李甲的最高戰績了。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自柴俊接了老爹的衣缽後,就開始冷落這位老臣子,好東西都給了新提拔的親信。
從此李甲再沒機會殺女犯,如今年紀大了更是衹能幹雜活和看熱鬧。
不過李甲此人脾氣極好,沒有人脈的鮑二很快就跟他混熟了,閑聊時李甲自然也不忘回顧他年輕時的「戰績」,讓鮑二好生羨慕。
「小六說得對,妳若討不得老仲的歡心,想殺娘們不一定有機會呢。就拿小老兒來說吧,這頭兒一換就沒機會了,連帶平日的好處也少了。小二妳這麽年輕投個軍說不定還有點出息呢。」
「投軍是玩命的活,甘定六這傻小子衹看著柴大將軍風光,不想戰場上刀劍無眼,一不小心丟了命,還有個鳥出息。不怕,日子長著呢,就算沒得殺總有得看吧。」
「妳就這點兒出息啊,唉。妳以為天下的女人都洗好脖子等著殺啊?咳,妳呀妳呀!」李甲搖頭嘆息道,這眼神仿佛在看自家不成器的兒子。
也許真的是傻人有傻福,竟還真的讓鮑二給盼到了,卻說安定城有一迎春樓,店子雖不大卻客似雲來,全賴老板春娘經營有方。
這春娘原本是桃紅院的妓女,後來被一財主贖了身,當了小妾。
可這財主不久破了產,氣得一命嗚呼,春娘離家後拿著財主剩給她的錢開了小店,生意做大後憑著自己在桃紅院的經驗和一些人脈也自個搞起了妓院、當了老鴇,將店名改為迎春樓,生意竟也漸漸紅火起來。
這春娘當年在桃紅院也是出了名的美女,如今雖然三十有六、身材發福,但風韻猶存,打扮起來也不會輸給樓中的年輕女子。
西城七重街有一王大財主,以販布販藥營生,是當地出名的好色之徒。
家中有妻有妾但依然流連于花街柳巷。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春娘竟與王大財主勾搭上了,兩人打得什是火熱,王大財主甚至把迎春樓當成了家,每晚都和春娘享受魚水之樂,王家的女人們則把春娘當成眼中釘,恨不得生吃其肉。
然而好景不長,一晚王大財主服下春藥後與春娘交歡,未已竟口吐鮮血身亡,王家的女人們知道後馬上報官,隨後官差便將春娘抓捕,查封了迎春樓。
春娘百口莫辯,無法解釋為何王大財主服下的春藥變成了毒藥,再加上王家人私下送知府金銀,最終春娘被判了死刑,于初七押往城西刑場斬首示眾。
自從後秦攻占了安定城後,將領劉勃勃為了方便處決大量的戰俘,在西城的十字要道上也建了一個刑場,雖然規模比不上著名的平安門刑場。
但要執行一般的死刑也足夠用了,而且這裏交通方便,從城牢到刑場之間是一條蜿蜒的三馬車大路,既方便遊街也不用擔心人多而影響押送隊伍的前進。
刑場位于十字要道中央,故這城西刑場也被稱為十字刑場,是一座半人高的方形石制平臺。
別看這石臺子不起眼,劉勃勃占領安定短短半個月就在這裏砍了上千顆腦袋,平臺面上已被無數的鮮血沈積成淺淺的紅褐色,以致于百姓們稱這兒的冤氣要比平安門刑場要多百倍,平日閑置之時也無人敢近,怕染上晦氣。
後秦被東晉滅亡後,西秦乘機占領安定,柴俊覺得這個城西刑場的方位不錯,于是將其定為處決犯人的主要場所,為了方便懸挂首級,柴俊還命人在街口建了一座石牌坊。
除了車裂這種需要大場地的死刑外,平安門刑場反倒被冷落了。
龍武衛撤離安定城後,柴俊便將親信鄭伸安排在城牢中當劊子頭目,某種意義上算是他們柴家的接班人。
鄭伸手下有四名親信,人稱「四大金剛」,分別是哈術赤、童發、沐義和審通。
哈術赤是匈奴人,西秦與北涼交戰時被龍武衛俘虜,柴俊見此人聽話能幹,長得又壯實于是收入軍中,後來將哈術赤配給鄭伸當手下,一起到安定城當差。
其餘三人和甘定六一樣,皆是安定城牢中的年輕劊子,因為討得鄭伸歡心,慢慢也成了他手下的親兵親將。
可以說在城牢這幫劊子圈裏,大部分的好處都落在以鄭伸為首的五人身上,其他的劊子最多衹得菜頭菜尾。
不過對于這種不公平的現象劊子們倒是習已為常,因為這種做法並非鄭伸的專利,從柴勝柴俊父子,甚至更早的劊子頭目皆如此作風,或者說「天下烏鴉一般的黑」,處處城牢皆如此。
在得知春娘被判了斬刑後,城牢的劊子們好不興奮,因為這意味著那位風韻猶存的老板娘將在他們面前展示她那豐滿的肉身。
在行刑的前一天下午,春娘從女牢處解出送往刑房,誰都知道這表示著什麽,于是鮑二等一幹劊子都迫不及待地趕到刑房,準備飽覽一下春娘寬衣解帶的艷景,說不定鄭伸一高興還允許他們「品嘗」一下。
可等他們跑到刑房時,春娘早就脫了個精光躺在石床上面,四肢被鐵鏈牢牢地綁在床的四角,白白胖胖的軀體拉成了一個「大」字形。
凝脂一般的雪白肌膚,這是映入鮑二眼裏的第一印象,過去他看過幾次女犯殺頭,不管是年輕的還是上歲數的膚色都比不上她;兩塊和身材一樣發福的乳房對稱地攤在胸前高高地隆起,像兩個剛剛從蒸爐裏發起的大福包子!
在被兩邊拉開的大腿中間能清晰地看到下體那一團黑黑的深溝,顯然毛還沒有剃掉,看不到肉穴;還有那雙白裏透紅的腳掌,看上去就像剛剛蒸熟的餃子……
「好啦好啦,沒啥好看的,滾出去滾出去!!」哈術赤邊說邊將鮑二和幾個色老頭推出了刑房外面。
從這架勢上看來,今晚這塊美味他們這幫「下等人」是無緣品嘗了。
「老子還沒看清楚呢……」鮑二心裏暗罵,但又不敢發作,衹得悻悻退場。
下更以後,鮑二仍對春娘那副豐腴的身軀唸唸不忘,正幻想著自己鑽進刑房去好好享受一番時,突然身體一個大前傾。
「叭」的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差點沒把門牙給磕出來,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竟被那矮矮的門檻給絆了。
跟著一起出去的幾個老劊子笑得前俯後仰,李甲一把拉起鮑二,繼續笑著說:「老弟啊老弟,看妳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犯得著迷糊嗎?趕緊討個媳婦回家看個夠,再不然花點錢上迎春樓去。」
鮑二羞得無地自容,灰溜溜地跑回家去,但春娘那副軀體仍如幽靈一般占據著他的大腦,鮑二並非沒看過光屁股的女人,如此誘人的女性肉身他確實是第一次看到……
不,不是第一次,其實還有一個人能與她比美,就是自家的嫂子錢大小姐。
想到這裏,鮑二腦子裏的春娘身軀立馬換成了錢月穎的了,就是那天晚上他從紙窗孔裏看到的那副雪白豐滿的身軀。
「鮑大這厮,哪來的狗運!」鮑二恨恨地罵道。
「明天要出紅差,殺的是迎春樓的老板娘。」鮑二回家後不忘報報自己將第一次出殺女犯的紅差,長工大頭聽到後臉上露出極為羨慕的表情。
「哦。」鮑大依舊面無表情地回答,他似乎知道操刀這種好事八輩子都輪不到那個笨弟弟。
「叔叔這麽快就可以殺女犯了嗎?沒那麽快吧?」錢大小姐偏偏還要往傷口上面撒把鹽。
「老仲操的刀,我嘛,和幾個弟兄從旁協助。」鮑二說話時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見。
「豬都殺不好還想殺婆娘,哼!家裏的活不幹,當什麽劊子。弄不好就像牢裏那幫老劊子,到死都是看熱鬧的命!」鮑大繼續往撒鹽的傷口上澆水。
鮑二氣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不打話直接回自己房間蒙頭大睡。
睡到了二更天,鮑二自個醒了,衹覺口幹,仿佛做了許多夢但就是沒記住。
鮑二借著月光走到井旁大口大口地喝了幾瓢水,心想:「這會兒,鄭伸這厮已經把春娘給上了吧?說不定哈術赤、審通他們也跟著上了,唉……」
鮑二抬頭看了看鮑大的房間,黑黑的窗子仿佛又飄出錢大小姐那放浪的呻吟聲,聯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鮑二心裏越來越氣,正想回房繼續睡覺,突然瞟到肉鋪裏的肉案上放著一頭傍晚大頭扛回來的豬,心中一個激靈。
鮑二到處張望見四下無人,于是躡手躡腳地走到肉案旁,用力將豬翻了個個兒,一看還是一頭母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