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回南德
楊瑞又一次回到了南德。下火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從昆明到南德一天就這麼一趟車,畢竟是個小城市。
時間還早,火車站的門口無證摩托車主在拉生意,楊瑞沒理會他們,背著包自顧自地走到大街上。雖然來過沒幾趟,但大致方向感還是有的,緝毒大隊在西南方,不過如果要走著過去,估計也要化一個多小時。不過,楊瑞也沒打算今天就去,這麼晚了即使有人值班,老潘不一定會在,這次來他來南德都沒給通知老潘,怕他在電話裡不讓自己過去。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總是要找個旅館住的,雖然坐了十多個小時的火車,不過楊瑞並不感到疲倦,反而有一種莫名的興奮。
二個月前,楊瑞的父親走了,突發性心肌梗塞,睡夢中走,走的時候沒什麼痛苦。雖然楊瑞和他的父親因為種種原因吵過、鬧過,但父親畢竟是父親,捧著骨灰去墓地的時候,楊瑞的眼淚嘩嘩像自來水一樣止都止不住。
楊瑞知道父親是希望他和鐘寧好的,並不是為給自己謀一個好差事,而是希望兒子衣食無憂。父親是不會理解他與安心之間的愛情,一個結過婚的女人,還帶著一個拖油瓶,天下的父母恐怕沒有一個會同意的吧。
在楊瑞去美國準備和貝貝結婚的時候,父子的關係好像稍微地融洽了一點。在他從美國回來後,父親對他是真的徹底失望了。所以在父親走的時候,楊瑞突然感到這輩子可能最對不起的還是父親。想著兒子好,想著早一天能夠抱孫子,想著兒子可以過富足的生活,雖然採取的方法不一定對,但從根本上來說也沒有錯。
不過楊瑞沒有後悔,認識安心,和她交往,吵過架,經歷過生死,最後到分開,他自始自終都不會後悔。
父親走後,楊瑞在北京突然覺得呆不住了。這個城市雖然繁華,但卻沒有能夠吸引他的東西。過去楊瑞枕著那枚翠綠色的玉觀音,能夠安詳平靜地睡著。但最近一個多月來,他老是失眠,老是會幻聽到敲門聲。他整晚整晚地失眠,人也變得憔悴許多。終於在半個多月前,他下了決定,賣掉了父親留給他那套房子,辭去了工作,頭也不回地沖向了南德。
一輛警車閃著紅燈從楊瑞身邊經過,他突然有一種說不動的激動。這半年來,他隔三差五給老潘打電話,詢問安心的情況。雖然老潘總是顧左而言他,從不正面回答,但他還是從老潘隻字片語裡聽出了點端倪。首先,他確定安心沒有死,這一點老潘已是默認了;第二,安心在執行一項極為秘密而重要的任務;第三,他與安心存在再見面的可能。
楊瑞知道,小熊的死對安心的打擊太大,她無法面對自己,無法和自己過平凡的日子。為了猜測安心理離開的真正原因,楊瑞買了不少有關心理學的書來看。他覺得小熊死後,安心是得了應激性精神障礙,繼而有抑鬱症的傾向。如果那個時候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她是不是不會離開?楊瑞曾把這個想法試著和老潘說過,招來他狠狠地一句責駡「你他媽的才有精神病!」,楊瑞連連道歉,從此再不敢提這個事了。
楊瑞可以理解,把安心冒著生命危險去執行緝毒任務說是神經病,是對她人格的汙蔑,更是對緝毒隊整個集體的極大不尊重。但在楊瑞的心裡,還是把安心離開的原因歸結為當時已生無可戀,甚至都不想活下去了,所以她想要去執行最危險的任務。
楊瑞心想,心病需要心藥醫。當安心完成一個又一個危險的任務,抓住一批又一批的毒販,她對小熊的負罪感會慢慢地減輕,終有一天她會勇敢地面對自己。等到這一天或許還要一年或許二年,甚至是更長的時間,但他願意去等。
已經走過好多條街道,楊瑞感覺都有點迷失在這西南邊陲的小城市裡。和上次來相比,南德好像更加熱鬧了一些。他走過一個工地,是幢十多層高的大樓,已經結頂,看格局以後應該是一個至少四星級以上的酒店。
楊瑞感到好像上次來的時候南德和北京是兩個世界,好像這裡還停留在六、七十年代,但看到這幢高樓,他想哪怕是小城市也總會慢慢發展的,就像是人,總是要往前走的。
走過一條小巷,突然聽到有人好像在叫他,「小兒子,去玩下呵。」楊瑞一愣,扭頭看到說話的是小巷口一個穿著短裙露著白白大腿的女人。他想了一下,「小兒子」是雲南的方言,是小夥子的意思,一般的朋友間不太會這麼叫,只有大人對小孩,或者情侶之間才會這樣稱呼。
看到楊瑞停下腳步還有些發愣,那女人便從半明半暗處扭動還算凹凸標緻的身段向他走來。楊瑞連忙擺著手轉過頭,加快了腳步往前走,剛走沒幾步聽到身後的女人罵了一句「吃著菌了」。和安心相處了這幾年,雖然平日兩人都是說普通話,但偶爾安心也會說幾句雲南方言,這句話的意思楊瑞還是懂的,那女是說他吃錯藥了。
沒想到在南德這樣的地方竟然也有站街女,這多少令楊瑞的點意外。在他印像中,這個偏僻的小城市就像一個被世人遺忘的角落,人都是純樸的人,建築都是老式的建築。剛才那幢大樓讓他感受到現代化的氣息,感受到南德的變化,而這個突然出現的站街女,這個感受越發強烈。
楊瑞擡頭看去,感覺自己走錯了地方。這是條大概有一百多米的小馬路,馬路的兩邊有大概五、六條黑乎乎的小巷,巷口站著一個或兩個女人。她們穿不同的鞋子,有高跟鞋、拖鞋還有球鞋,但裙子都是短得不能再短的那種。楊瑞心想,不好,走到南德的紅燈區來了。他想往原路退回去,但只要穿過小馬路前面燈光蠻亮的,應該算是主幹道吧。
咬咬牙,楊瑞繼續往前走。他心想,為什麼會對這樣事感到不好意思?楊瑞最後辭去的工作是比五星級賓館的還高檔的賽馬俱樂部前臺值班經理,那些到會所玩的男人基本上會帶著年輕漂亮的女人,他還知道會所裡兩個長包房住著的幾個女人就是幹這個的。
也許是楊瑞長著一副天生討女人喜歡的俊朗模樣,那些傍在老闆身邊的女人,在金主談生意沒空搭理她們的時候,有事沒事地總喜歡去找那個帥帥的、神情之中有著一絲淡淡落寂憂鬱的前臺經理。面對她們或明或暗的曖昧或者說是糾纏,楊瑞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婉拒倒也拒著落落大方,不失風度。一來二去,那些經常來會所的女人給他取了個「憂鬱王子」的外號,如果誰能和他約會,絕對是個天大的新聞。
對於這樣的女人,楊瑞當然不會被誘惑,但也沒太瞧不起她們。雖然她們當中大多數是愛慕虛榮者,但也有不少是地實在沒辦法的情況下走上這條路的。有不止一個人在他面前淚光瑩瑩地說什麼爸媽病了、弟弟要娶老婆、炒股票虧了這樣事,半真半假,但楊瑞大多數次選擇相信,並默默地遞上一包紙巾。
如果換了年輕時候的楊瑞,在遞給她們紙巾的時候或許會有後續的故事發生。但因為在他的生命裡出現了一個叫安心的女人,他的心已經被她填滿,再塞不進其它的東西。
楊瑞有些緊張,一是因為沒想到、很意外,再就是因為安心的關係。這裡是她工作、生活、戰鬥的地方,她在執行著重要秘密的任務,或許就在某個黑暗之處,如果她看到自己走到這煙花柳巷裡,不要誤會就好。
於是楊瑞加快了腳步,目不斜視地穿過小路,前面果然是一條很亮堂的大街,他這才松了一口氣。這一折騰,他感到有些累了,再走了幾百米,看到有個還算乾淨的小旅館,便走了進要個房間。
這一路大概走了有五、六公裏,楊瑞有點感到餓了,便從背包裡拿出速食麵。吃了速食麵,洗了個熱水澡,這才躺到床上。小旅館靠街,現在才九點多,路上還有來往的車輛,不算太吵,卻也並不算安靜。
和安心最後一次來南德住的也是差不多這樣簡陋的小旅館,那是自己和他最快樂的時光,因為他們是來打證明登記結婚的。
楊瑞記得,剛到那天,雖然旅途也很疲憊,但他卻根本不覺得累。安心和小熊睡在一張床上,哄他睡著,千盼萬盼終於等到小熊睡著了,黑暗中他看著安心側過身起伏凹凸的背影,感到身體裡有把火在燒,燒得他口乾舌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當時自已哼哼哈哈的樣子安心肯定也知道,但從小熊和他們一起生活後,兩人做愛的次數急劇減少,而且從來沒在小熊的旁邊做過愛。畢竟是五、六歲的孩子,小孩睡著不容易醒,但萬一醒來不就太尷尬了。
當時安心一定猶豫了很久,在與小熊相處之中,楊瑞多少還是有些吃小孩子的醋。安心太寶貝他了,在孩子與他的選擇上,她一定偏向孩子。但楊瑞現在回想過來,安心吸引自己的東西太多太,最初安心吸引自己的是如同處女般的純潔無瑕,後來是保持了很久的神秘感但最終在自己心中紮下根的或許她那種天生的、強烈的母性。
就像那個晚上,他清楚地記得,安心猶豫很久,最後還是猶猶豫豫到了自己的床上。或許在她眼中,自己也是個不太懂事的大孩子,需要她照顧,需要她哄的吧。
那天,楊瑞記得,安心穿是件印著小小碎花的連衣裙。走的時候,自己還說,去登記結婚,給她買件鮮豔點的衣服,她說自己就喜歡穿素點的,大紅大紫她不喜歡。自己想想也是,就像中國山水畫裡一樣的女孩,穿上鮮豔衣服,並不適應她。
「那結婚辦酒的時候總要穿紅色的吧。」當時自己是這麼說的。
「再說吧。」結婚領證兩人都一致同意,但在辦不辦酒這個問題還是存在分歧。
當時楊瑞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彆扭的,但現在想來,什麼辦酒不辦酒,根本不重要。他多麼希望時間就停留在那個晚上,那天晚上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感受,他都依然記得清清楚楚。
安心剛躺下,楊瑞就迫不及待將她手伸進了她的衣服裡。解開她胸罩的扣子,抓著柔軟的乳房摸了起來。安心給人是一種苗條、纖細甚至有些瘦弱的印象,但其實這是因為她精緻小巧的瓜子臉、細細的腰、細細的小腿線條帶來的錯覺。因為總是穿一些相對寬鬆的衣服,所以楊瑞也是很後來才知道,她的胸比自己預估的要豐滿很多。
說到胸,安心曾說過,以前讀書的時候好像胸沒這麼大,是生了孩子以後才大了起來。無論楊瑞是多麼地愛安心,但她生過小孩的事,總還是讓他多少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當初追安心,楊瑞心裡鐵定認為她是處女,他這輩子上過床的女人還真不少,但卻沒一個是處女。男人多多少都有處女的情結,有時楊瑞在想,如果當時她身上不是有那麼多的秘密,讓自己無限好奇,最後兩人會不會走在一起。
雖然安心現在是他的女朋友,而且馬上要登記結婚,但他只要想到那兩個與安心有過肌膚之親的男人,心中總會酸溜溜的,會不由自主地羨慕他們,甚至有種說不出鬱結。安心的第一個男人,也就是她曾的丈夫已經死了,但安心最美的時光、最純潔的身子是屬於他的。楊瑞有好幾次想問她,她第一次做愛的時候,兩人是怎麼一個過程?有沒有流血?她的感受是什麼?心裡又在想些什麼?不過他終沒有把這些問題給問出來,如果問的話,安心一定會不高興的。而第二個男現在是個亡命的逃犯,但安心有過他的孩子,還這麼愛他的孩子,在某種意義上,他也是幸運的。
「輕點,弄痛我了。」楊瑞記得安心當時是這麼說的。
不知什麼原因,安心對乳房觸碰特別敏感,稍稍撥弄乳頭就會挺立起來,而且只要他帶激情去揉搓,除非安心已經進行狀態,不然她總會叫疼。
楊瑞說句不好意思,便開始吻她,吻著吻著將手伸到她裙子裡。當摸到安心的私處,楊瑞很高興,她表現這麼猶猶豫豫,但其實她和自己一樣充滿著渴望。
對於做愛這個事,他覺得安心有著很強的兩面性,她可以半個月甚至一個月不提做愛的事,但有時她也會像只貪婪的雌獸,會無休止地索取。記得他剛出獄的那會兒,兩人一天要做五、六次,人都感覺要做傷了。但之後,特別和小熊一起生活之後,她對做愛的需要好像大大降低。
不過,在那天晚上,摸著安心濕得一塌糊塗的私處,楊瑞知道她很需要、也很渴望。於是他慢慢脫掉安心的內褲,然後又開始脫她的連衣裙。
「別,就這樣好了。」當時安心是這麼說的。
小熊就在旁邊,萬一突然醒了過來,再穿衣服恐怕就連不及了。楊瑞記得當時有那麼一點點不開心,不過也沒堅持。他爬到安心的身上,撩起裙子,進入了她的身體。
在知道小熊存的之間,楊瑞已經和她做過愛了。雖然楊瑞知道她不是處女,但絕對不會想到她竟然生過小孩。或許因為安心身材比較纖細的緣故,他總感到她那裡,比自己以前上過床的那些女孩都要緊一些。
才剛開始動沒幾下,木板床就發出刺耳聲音。安心立刻扶住了他的腰,有些緊張地看了看小熊,還好小孩子睡得很熟沒醒。
「輕點,別吵醒小熊。」安心的手扶在他的腰上沒離開。
當時,楊瑞試著再動了一下,但那張老舊的床還是有聲音,除非很輕很輕,而且要想電影裡的慢動作一樣,大概這張該死的床才不會有響動。
「你手放下,貼著試試。」
楊瑞伏下身,兩人身體緊緊地貼合一起,這種姿勢他們不太常用,有時兩人快到高潮時會這樣。安心夾緊雙腿後,那裡會更緊,他會更快到達高潮。但很快,兩人發現這樣也不行,無論是楊瑞上下地動,還是左右地動,床依然會發出聲音。每次有聲音的時候,安心總會緊張地扭過頭去看小熊。
「這樣不行。」安心有些緊張。
「再換吧。」楊瑞已滿頭大汗。
安心在上面也不行,趴著更不行。楊瑞只有讓安心側躺著,自己從她身後進入。這種姿勢他們一樣不常採用,一般是在感到有些累了,但卻又不想這麼快結束的時候才會這樣。但現在成為他們唯一的選擇。
只要楊瑞一動,床還是會響,他只有用手抓著安心突起的胯骨,將她臀部扯過來,在頂到最深處後,再慢慢地推回去。在來回這樣數十下後,楊瑞聽到安心的呼吸聲音越來越重,於是在插到她身體最深處時,還抓著她的胯,讓她的柔軟中帶著結實的臀貼合在自己的胯部上下左右地輕輕磨動。
那個晚上他們這樣一直持久了多久?楊瑞已經有些記不太清楚了,但躺在黑暗中他似乎聽到了安心極力壓抑著、如遊絲一樣若有若無的呻吟。又出現幻聽了嗎?楊瑞豎起耳朵去找尋這聲音的來源,還真不是幻聽,大概這個小旅館的某個房間,有人在進行著同樣的事吧。是戀人?是偷情?又或許是剛才的站街女?光是從聲音無從判斷,但楊瑞寧願相信是第一種。
這裡畢竟是安心為之付出青春、熱血甚至生命的地方,雖然剛那突兀出現在楊瑞面前的站街女多少對他的心情有些影響,但南德依然是他的朝聖之旅。
「安心,你在哪裡?我來了,我能感覺你就在這裡,離我很近很近。安心,我決定不回北京去了,我就在這裡等你,我相信總有一天,當你有勇氣面對我的時候,不用打電話,不用坐幾十個小時的火車,甚至連汽車都不需要,只要走幾步,推開門,我就在你的面前。」
房間裡的溫度並不高,但楊瑞熱得渾身冒汗。他摘下了一直掛在胸前的玉觀音,端端正正地擺放在枕頭邊,有它在,楊瑞總會感到安心就在自己的身邊。
在中國人的眼中,觀音代表慈悲,就如同安心,有著母性的崇高、偉大、溫和、柔軟、善良、憐憫和無處不在愛。
一種如春雨春風般清涼讓楊瑞感到放鬆與寧靜,他也累了,安詳地睡著了。
清晨,楊瑞被窗外吵雜的人聲吵醒。他推開窗戶,看著馬路上人和人,再一次感到這個城市的活力與生機。
八點,楊瑞吃過早飯,按著記憶中的方向,向著南德緝毒大隊走去。八點半,在大多數北京寫字樓還沒到上班的點,緝毒大隊的門口人、車不斷地進去,每個人腳步都是急匆匆的。在楊瑞看來,無論高低矮胖瘦,長相如何,只要穿上警服,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息就撲面而至,在這樣的地方工作,那種安心所說的「場」真的會對一個人帶來自己都想像不到的變化。
「是你,你怎麼來的。」
還沒走到門口登記的地方,一個上了年紀、看上去應該是門衛的老頭朝他打招呼。上次來的時候,楊瑞依然記得辦登記手續的好像也是他,但就見過一面,他就這麼快就認出自己,這一刻讓楊瑞感到緝毒隊有種臥虎藏龍的感覺,一個普普通通的門衛好像也不簡單。
「您好,是呀,過來了,對了,我找潘隊。」
在這種感覺之下,楊瑞的語氣不僅客氣甚至帶著些許的尊敬。
「好,登記一下,潘隊今天可能有點忙。」
老頭拿起電話,通了後說了一句,楊瑞過來了。好像對方也只說了一句,老頭就放下了電話。
「潘隊讓你到小會客室等,他忙完了就來找你。」
楊瑞登記好,問了小會客室的位置,禮貌地道個別,向院子裡走去。大門左邊的停車場上,停了六、七輛警車,有兩輛還是新的。楊瑞感到緝毒大隊也在和南德一起與時俱進。
小會客室在二樓,走過樓梯拐角處,忽然一個人影沖了出來,當時他還看著院子裡的人來人往,根本沒注意到突然躥出的那人,頓時兩個人都被撞到在地。好在楊瑞年輕,反應還算快,屁股滑過兩級臺階後,手抓住了樓梯的欄杆,才沒有從木質的樓梯上翻下去,不過因為背著個大包,一時也爬不起來。一起倒地那個人手中捧著一大疊資料,此時像雪片一般從空中灑落,讓楊瑞一時都看不清對方。
「你!」
楊瑞有點想罵人,這路走的,雖然他自己也沒看路,但他走得很慢,即使撞到人也不會有事。不過看著他一身警服,看到他也被撞倒在地,罵人的話又咽了回去。對方比他爬起得更快,這倒沒出乎楊瑞的意料,畢竟是員警,身手總要比自己敏捷一點。
但當楊瑞看清楚對方,他還是著實的驚訝了一下,對方竟然是個女人。自己被一個女的差點撞得從樓梯上滾下去,這讓一個北京大老爺們臉上有些掛不住。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到,你沒事吧。」
在楊瑞還在愕然之間,她兩步跑到他身邊,拽著他的手臂把他扯了起來。楊瑞感覺抓著她的手很柔軟,但這一拽的力量很大,他身不由已直起身,跌跌撞撞的沖上了樓梯。
「有沒有什麼地方撞壞了,骨頭沒斷吧,能走不。」撞到楊瑞的女警一臉焦急的模樣。
「沒事,沒事。」楊瑞低著頭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塵,將斜著的背包背了背正,肩背還有屁股上火辣辣的痛,但骨頭肯定沒斷。她是安心的同事,又是女人的,就算撞了自己,也沒撞傷,總得有點風度。
楊瑞擡起頭,還想說幾句寬慰她的話,但當打量著對方,他還是猛然一愣。撞到自己的女警長得相當的漂亮。楊瑞不是沒見過漂亮的女人,那些傍著老闆出入賽馬俱樂部的,雖然幹的事不怎麼光彩,但論容貌長相,可個個都是萬裏挑一的。
面對漂亮女孩,楊瑞曾經沒有絲毫抵抗能力。但上一次從南德回來,面對漂亮女孩的誘惑,他覺得自己達到一個相當高的境界,談不上是柳下惠,更沒看破紅紅塵,只是已經擁有了天底下最美好的女子,心裡沒有了空隙吧。
不過,眼前這個撞到自己的女人,卻讓楊瑞有種被驚豔到的感覺。她的美與安心不同,安心是那種優雅的、淡淡的、清澈的美,如潑墨山水畫般的寧靜高遠,又如夜空中的星星般深邃神秘。楊瑞從來沒有看到安心穿警服的樣子,即使安心穿上警服,眼前這個女人也一定會比安心更像一個員警。
她的臉要比安心圓一點點,介於瓜子臉與鵝蛋臉之間,五官長得很好看,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搭配在一起有種很強烈的英氣。楊瑞目測了一下她的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合體的藏青色警服勾勒出她的身體線條,腿很長,這不用的任何猜測,從腰部驟然收緊的弧線看,腰也應該很細,而且、而且……楊瑞的目光閃過她高高聳立的胸脯,不敢有絲毫的停留。
美好的東西總會對人產生吸引力,當然第一眼看到她,楊瑞也就是驚豔了一下,沒有任何的不良動機或想法。但此時此刻,他不會知道,這個差一點把他撞下樓梯的女孩,會與他的人生如此緊密地聯繫,又帶來那麼深遠而重要的影響。
「你是誰?你找誰?」
「我叫楊瑞,找潘隊的。」
楊瑞看到她眼神中浮現一絲絲的警惕,這種眼神倒也相當符合她的形象與身份。以前聽安心講過,這幾年南德的緝毒形勢越來越嚴峻,販毒份子越來越狡猾,甚至都會把觸角伸進公安系統的內部。對於突然出現在緝毒隊裡的陌生人,當然先需要搞清楚他的身份。
楊瑞看到她眼睛突然猛地睜大了,像是看到什麼令她驚奇的東西。
「你就是……」
話說一半突然打住了,但楊瑞知道她肯定聽說過自己的名字。
「你認識我。」
對方搖了搖頭。
「你認識安心吧?」
這一次她似乎想點頭,但還頭最後還像撥浪鼓一樣搖了起來。
楊瑞知道她肯定認識安心,但或許因為紀律,她不能向自己透露安心的任何情況,他可以理解,所認楊瑞沒有繼續地問下去。
「我幫你收拾文件吧。」
自己像被一個珍稀動物一樣看著,感覺也不是太好,所以楊瑞望著滿地的紙片說道。她總是安心的同事,無論如何要給她留下一個好的印象吧。
在楊瑞準備彎腰的時候,那個漂亮女警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說:「認識一下,我叫柳青青。」
楊瑞趕緊直起身和她握手,剛才感覺沒錯,她的手很柔軟,他有點不敢相信,她能有這麼大的力氣,能一把將自己給拎上來。
這是楊瑞和柳青青的第一次的見面,命運像一隻無形的手,推動著兩人年輕人向著未知的道路前行,在命運面前,人真的有能力改變自己的命運嗎?這是在楊瑞、安心還有柳青青在之後最最黑暗的時刻問自己的一個問題。
幫柳青青整理好散落一地檔,過程中穿著警服的漂亮女警像個小偷一樣,不時偷偷用著好奇的眼神打量他。她這個樣子很可愛,也有點好笑,楊瑞知道肯定不是因為自己長得太帥,而是她知道安心,知道安心和自己的故事。他很想開口去問,但猶豫了很久覺得還是不要為難她算了。
楊瑞在會議室等了很久,從九點一直等到下午兩點潘隊都沒出現。中午的時候他又看到了那個漂亮的女警,她給他拿來了一份盒飯。
「你什麼時候來這裡的?」
雖然這個漂亮女警沒像剛才那樣將好奇都放在了臉上,但楊瑞總覺得怪怪的。
「半年多了。」
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楊瑞覺得她應該有二十三、四歲。但此時她不再有戒備、不再有警惕,臉上浮起小女孩般的神情,楊瑞知道他可能猜錯了,她的實際年齡應該只有二十歲左右,甚至剛從警校畢業。於是楊瑞問道:「剛從警校畢業?」
「對,去年畢業的。」
猜測被證實,楊瑞不由會心一笑。又問:你是南德人吧?」
「不是,我是昆明的。」
猛然之間,楊瑞胸口湧起一股熱流,算是一種感動吧。安心老家是廣屏,雖然要比南德大,但與昆明比還是小城市。一個二十歲的女孩,生活在昆明這樣的繁華大城市,是什麼樣的信念和力量讓她來到南德,來到這個充滿著危險的戰場?
「幹這個,很危險吧。」
「危險什麼,你都不知道潘隊,來這半年,出過這院子幾次都數得過來。天天打字打字,要不就是整理材料,要多悶就有多悶。有一次,好不容易求著潘隊讓我參加一次行動,愣是讓我坐在車裡沒下來。好,人抓住了,有個女的,押過來的時候就讓我搜了一下她的身,這就完事了。」
楊瑞笑了起來,潘隊就是這個性格,當時安心來這裡的時候也一樣,從不讓她參加有危險的行動。他一直都想保護安心,但不是任何事都是他能夠掌握得了的。
兩人很快的熟了起來,楊瑞沒問她安心的情況,先等見過老潘再說。雖然楊瑞猜到柳青青的真實年齡,但她還是要比自己想像得要會聊、要更爽朗。她一直問楊瑞北京是個什麼樣子的?長城好玩嗎?天安門雄壯嗎?看過天安門升旗沒有?甚至還會問故宮裡到底有沒有鬼?
楊瑞笑著一一解答,對於女性,在沒認識安心之前,他就有著很好的耐心。在快吃好的時候,有個穿著警服的高個子男人走了進來,說了一句「吳隊找你呢。」便轉身離開。他進出只有幾秒鐘的時間,但楊瑞有一種錯覺,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好像並不太友友善。看他年紀也不大,自己又不認識他,或許他正在辦什麼重要的案子,或許是多心了,楊瑞這麼想。
望著漂亮女警風一般離去的背影,楊瑞生出「年輕真好!」的感歎來。雖然自己年紀也差不大,但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感覺好像自己老了一樣。
快三點,潘隊終於走進了會客室,半年多沒見,他又滄桑了一些,人也好像也更加精瘦了許多。
「你來幹什麼?」
潘隊把帽子一扔坐在了沙發上,看上去很疲勞的樣子了,神情之中有些不耐煩的感覺。
「我爸走了,在北京呆不住,想想還是呆在這裡算了。」
「好好的北京不呆,跑到這裡幹嘛,你腦子有病吧。」
因為安心和老潘就像父女一樣的關係,在楊瑞的心裡,也把老潘當成了自己的長輩一樣。
「我在這裡等她,心裡踏實一點。」
聽到這句話,老潘的臉頓時陰沈下來。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楊瑞心裡滋長蔓延。
「安心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如果有事,你一定要告訴我。你騙了我一次,不能再騙第二次了。」
「不知道。」
或許當了幾十年的員警,老潘哪怕就不說話盯著你看,都有會一種很強的壓迫感覺,何況拋出這麼一句硬梆梆的話,楊瑞心裡有些發毛。
隔了很久,老潘面色有些凝重地道:「如果你小子不是做了那事,唉……」接著是一聲無聲的歎息。
這一刻,楊瑞後悔得想用腦袋去撞牆壁。老潘說的那事,應該是指自己跑到美國準備和貝貝結婚的事。雖然老潘從沒提過,但以他的能耐又怎麼會不知道。現在看來,他準備和貝貝準備結婚的事給安心帶來了很大的影響,讓她做出了某個連老潘都不同意的決定,而這個決定無疑是極其危險的。
「無論怎麼樣,您就和我說句實話吧。」楊瑞感到自己都快要哭出來的。
「也沒你想的那樣,你別問了。」老潘瞬間恢復了平靜,看著他的神情,楊瑞沒再說話,他知道不可能再從他這裡問出任何有關安心的情況來。
「這次來了,不走了?」
「不走了,就一直呆在這裡了。」
「不走了也好,南德還是個好地方。」
雖然老潘並不能代表安心,但楊瑞知道他肯定與安心是有聯繫的。他這麼說,至少他是同意自己留下來了,這很重要。當然他應該也會把這個消息告訴安心,希望自己能夠用行動來證明自己,彌補曾經犯過的錯誤。
「還有什麼事嗎?我還有個會要開。」
「還有一件事。那年,我被人冤枉坐牢,安心從她爹媽這裡籌了二十八萬塊錢來救我,我想把這錢還給她爹媽,也想見一見兩位老人。」
潘隊猶豫了片刻才說:「這事我考慮一下,也要問問兩個老人的意思。對了,你哪來那麼多錢。」
「我爸有兩套房子,他的我沒賣,我在不在北京住了,我那套留著也沒用。聽說兩位老人家把祖屋裡都賣了,雖然不一定能買得回來,但至少讓兩位老人日子過得舒坦些。這是我欠他們的,請您轉告他們,如果不還的話,我永遠不會心安的。還有,二老不同意思,我會天天來找你的。」
最後那一句多少有些威脅的意思,但楊瑞也豁出去了,這錢一定得還。而且,老潘明裡是問老人家的意思,但肯定要徵求安心的同意,如果安心同意,說明她還是原諒了自己犯下的過錯「你!」
看到楊瑞視死如歸的堅決表情,老潘也說不出話來。
「好吧,就這樣。你先走吧,有消息我會通知你的。」
望著老潘急匆匆的背影,楊瑞背上背包走了出去。在出門的時間,一輛警車呼嘯而入。楊瑞轉過頭,希望從上面跳下來的是安心。
沒有安心,幾個便衣拖著一個蒙著臉、戴著手銬的男人下了車往樓裡走去。應該也是個毒販吧,這一刻,楊瑞感到胸口有什麼東西在不停地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