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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情婦
作者:黃若文
楔子
香港「倩玉。你等我一下嘛!」今天的香港是個大好的天氣。還是跟往常一樣,街上老擠了數不清的人,香港一向是個忙碌的都市,到了假日的時候,更是顯得誇張。段倩寧平常在飯館工作,難得在假日排到假,才建議倩玉一起出來逛街,卻老覺得自己像個保姆似的,一直要盯著她的去向。倩玉是她的妹妹,整整小了她四歲,自從幾年前,母親去世之後,倩玉就是她唯一的家人了。對今年才二十一歲的她來說,倩玉雖然已經十八歲了,卻還像是個小孩一樣,那種活潑過於樂觀的個性,老讓她放不下心來。她掏了一張百元大鈔給店面的老闆,正等著找錢,可是視線卻一直放在遠走的段倩玉身上:「你不要走那麼快啦!」她又喊了一聲,就是不懂倩玉怎麼老喜歡這樣東跑西跑的。「就只是到對面的商店看一下嘛!」倩玉不以為意地回了一抹蜜似的笑容:「又不是不會過馬路!你不要老是那麼緊張嘛!」她也知道倩玉不是三歲小孩:「可是……」就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老是放不下心來。「就這樣囉!」倩玉在這個時候又喊了一聲:「我先過馬路囉!」「倩玉……」她都還來不及開口,商家的聲音卻在這個時候打斷她未完成的句子。「小姐,你的零錢。」他隨手將零錢遞給了眼前的段倩寧。段倩寧很快的檢視了下手中的零錢,也鬆了一口氣,才準備轉身朝倩玉的方向追去,卻看見一輛高級的黑色凱迪拉克轎車,正以飆快的車速,直直地往段倩玉的方向衝去。她不能思緒,美麗的臉龐也在瞬間變得慘白:「倩玉!小心——」「碰!」一聲巨大的響聲蓋去了她的吼叫聲,讓整個繁忙的街頭,剎時變得一片寧靜。段倩寧只能望著段倩玉昏厥的身子,落在了幾尺遠的馬路上,這整個發生的過程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卻又因她落掉的身子來得太突然,行駛中的車子還來不及做任何的反應,狠狠地又從她的身上碾了過去。剎時,鮮紅的血液從她嬌小的身子並出,所有的交通在此刻全都停滯。段倩寧的腦子因眼前的畫面而成了一片的空白。不……「開車!」一道命令如磁鐵般地吸了她所有的視線,段倩寧回頭,以一雙美麗的大眼望向了那輛肇事的凱迪拉克,下一秒,她看到了坐在後座的那個男人……男人的臉很冷,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有著不屑一顧的漠然,即使倩玉的鮮血己在此刻染紅了大半的街道,她卻從他的臉上看不見任何一抹愧疚的表情。他望著倩玉躺在血泊中的身子,像在看出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戲一樣,只是冷冷地掃過一眼,便又若無其事地轉頭。在那一刻的時間,男人好像也意識到段倩寧的凝視,慢慢地轉過頭來朝段情寧的方向望去,只是還給她一抹很不屑的微笑之後,便又回頭下令司機長馳而去。「快叫救護車啊!」路人的叫喊聲剎時拉回了她遠走的思緒,她回了頭,眼前的景像再度將她拉回殘酷的現實。「不……」她喉間的顫抖怎麼也比不上她此刻的心痛,倩玉撒了滿地的鮮血,如刀割般地劃上她的心頭:「不要!」她搖頭,嘶啞的叫喊聲卻怎麼也叫不起她昏躺在地上的身影:「倩玉!」她吼道。下一秒鐘的時間,雙腳已經朝段倩玉躺著的方向跑去。不!她在心裡低喊,她只剩下倩玉了,她真的不能再失去她……
01
麒麟集團——香港最大的集團。不但握有香港百分之五十的股票金融市場,更是掌控香港黑道的主要集團。總裁慕天霸,單憑自己的空手,打下了這片天下,不但主管了黑道的所有組織,也收買了大部份的白道勢力。四十五年來的歷史,麒麟這兩個字,如今已是整個香港聞風喪膽的名字。「碰!」一聲用力的開門聲,打破了整個屋子裡死沈的寧靜,這位於香港島半山腰的中國豪宅,正是慕天霸居住的地方,桃木的擺飾跟四處可見的中國圓柱,讓整個屋子裡充滿了一種莊重的嚴肅氣息。姑且不談屋外大得可以與世隔離的庭院不說,慕家一向是棟非請勿入的禁地,不但警備深嚴,慕天霸更一向不是個好客之人。可是,今天的慕宅,卻彷彿聚集了來自黑白兩方的重要人物……「律師呢?」進門的人是慕炙麟,慍怒的臉上緊蹙著兩道不愉快的眉頭,絲毫不在意在場觀看的人因他的舉動所產生的竊竊私語:「律師在哪裡?」他又吼了一聲。「二少爺,」說話的是方管家,也是慕家最老的管家。幾乎從慕天霸開始闖天下開始,他就一直待在慕家了。在看見慕炙麟的一進門便大吼大叫之後,他也只是緩緩地走向他,臉上卻還是平常那副冷靜的臉孔:「律師剛剛已經跟大少爺一起走了。」在慕家工作太久,他說話的時候,已沒有平常人該有的喜怒哀樂。「嘖!」慕炙麟輕唾了一聲,早料到這樣的事會發生:「那遺囑呢?」他不屑地瞄了眼放在大廳前的那副桃木棺材:「那老頭又留了什麼給我?」事實上,他比較在意的是,慕天霸將麒麟集團交到什麼人手裡。方管家揮揮手,隨即叫下人拿來律師留給他的遺囑:「律師留了一份文件,」下人很快地便將那份文件交到他到手裡:「你可以自己看看。」根本還不待下人把文件交到他的手裡,慕炙麟霸道地便從他的手裡搶了過來,也沒有仔細地看過,就只是隨手翻了幾頁,他的臉色馬上大變。一棟房子?!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在過了這麼多年之後,他所得到的,竟然就只是座落在外島的一間房子?沒有產業,他又很快地翻看了幾頁;也沒有任何財產。就連他現在所置身的這間毫宅也不屬於他?他又瞧了一眼文件;整個麒麟集團,連同這間房子,竟全都交由慕炙麒接手?該死的!他氣憤地將手中的遺囑一撕成二,心中的憤怒之火好似要將他整個吞沒;就只差那麼幾秒鐘出生的他,跟慕炙麒根本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為什麼慕炙麒就得以掌握整個麒麟集團,而他卻只得了一間沒什麼用處的房子?這個該死的老頭!他在心裡頭低咒;沒想到慕天霸死了之後,竟然還這樣子氣他!他想都不想地,隨手便挑了身旁保鏢腰間的槍,準備在朝那副棺材裡的屍體再射個一兩槍,可是板機才剛扣,一旁的方管家卻在這個時候伸出了手制止了他。「少爺,」他的臉上有著跟慕天霸一樣的冷澀:「這是老太爺的喪禮。」他冷然的語句裡有種命令:「請你適可而止。」「你敢命令我?」慕炙麟睜大了雙眼,憤憤地瞪向身前的方管家;造反啦?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聽到的;連個下人也敢欺上犯下?「沒有,」方管家還是冷著一張臉:「只是請你適可而止。」就因為他的口氣太像慕天霸,所以就只是單單幾個字,也讓人有種不寒而悚的感覺。慕炙麟朝他望了眼,又望嚮慕天霸的靈堂,就見那幾個一向對慕天霸忠心的保鏢們,個個都掏向了腰間的槍,準備保衛慕天霸的靈體。別說他真怕了眼前這些下人,可是今天他就只帶了一個保鏢過來,單單兩個人,可敵不過整個靈堂的黑白兩道。他可識相,順手將槍套回了保鏢的槍套上:「幹什麼?」他桃了眉頭,朝棺材的方向走去:「就只是開開玩笑,我怎麼可能真的動手動到爺爺身上呢?再加上,」他的視線狠狠地瞪向守靈的那些保鏢:「他要是知道他養的這些下人敢欺上犯下,」他意有所指:「你們說,那他的顏面豈不是大失?」慕天霸在世的時候的確最忌諱下人欺上犯下,一聽到慕炙麟這麼一開口,那些保鏢們全都將原要掏起的槍全都收了回去。今天是慕老的忌日,沒有人想要打打殺殺的場面發生。一看見他們收回了自己的槍,慕炙麟也揚了抹嘴角,佯裝忌祀地隨手捻了一把香灰:「爺爺。」他轉身望向棺材裡那副嚴肅的屍體,臉上不旦沒有任何哀傷的表情,反而是一抹輕笑:「你可要好好地安息啊!」說罷,順手一撒,將手中的香灰毫不客氣地撒在他蒼白的臉上。四周的人剎時一陣慌亂,而他卻得意地領著自己的保鏢,洋洋灑灑地朝門外的方向走了出去。該死的慕炙麒!他在心裡頭暗咒;他一定會把麒麟集團要回來的……※※※「倩寧……」段倩寧望著手中的照片,絲毫也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叫聲;那是她與倩玉一起合照的照片,照片中的倩玉,有著白白嫩嫩的肌膚,和天真的笑容,而她的兩頰總是有著粉粉的蘋果紅,在她的記憶中仍是如此的清晰。她仍是不能相信倩玉去世的事實……每一想到那個畫面,淚水就情不自禁地湧上她美麗的眼眸,心裡的那抹痛,就好像要將她完完全全地撕裂;她仍是不能相信倩玉竟然去世了!只是那麼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她的生命竟然變得一無所有?幾年前,母親因乳癌去世的時候,她狠心放棄了自己的學業,專心地供倩玉唸書、讀大學,不自覺地扛起了養家活口的重擔。那時候的她,雖然才十七歲,但卻一點也不覺得苦,一心只希望倩玉可以得到好的教育,找份好的工作。這些年以來,倩玉在不知不覺當中成了她生活的所有重心,也成了她力量的主要來源,可是現在,她去世了,段倩寧只感覺生命中再也沒有目標,什麼都沒了……「倩寧。」她抬了頭,就見張文豪的身影不知道何時出現在她的身後,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回頭便又望向手中的照片,淚水卻也在此時情不自禁地盈上她晶瑩的淚眶。「倩寧,」看她這個樣子,張文豪順勢地在她的身旁坐了下來。明知道現在不是開口的好時候,他還是輕歎了一口氣:「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順變。」雖然這麼說有點老套,但卻是他唯一可以想到的話。「人死不能復生?」這句話光是聽起來就讓人覺得好諷刺:「如果那天我不帶她去逛街,那這樣的事也不會發生!」那麼,此刻的倩玉一定還會好好地活著,絕對不會是文豪所說的這樣。「這並不是你的錯!」他好心地拿下她手中的照片:「這種事,誰也不能預料……」總不能因為她帶倩玉出門,就將所有的錯歸到她的身上。「那應該是誰的錯?」她不懂?「如果那個時候,我可以拉住她,那她……」淚水落下她美麗的眼眸:「那她……」她說不出口。那倩玉也不會死的!不!不會死的!「不……」他知道這種事很難叫她冷靜的思考,但……望著她美麗卻哀傷的臉。他竟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了?身為飯館小開的他,一直都是她的秘密愛慕者;他喜歡她總是開朗的表情,更喜歡她堅強的個性。她有一張美麗的臉龐,和嬌瘦的身材,卻沒有瘦弱女子該有的弱不禁風。纖細的手指雖然略顯粗糙,卻也同時顯示出她的堅強。他還記得她十七歲的時候,第一次來飯館應徵工作,堅定的眼神祇簡短地說了一句:「我需要一份工作。」可以說那個時候,他跟他老爸都讓她說話的神情所鎮住了,所以也就給了她要的工作。之後,她為了工作而割捨一頭美麗的長髮,卻怎麼也不失她的魅力。這麼多年以來,他都一直靜靜地守在她的身旁,期待自己有一天能得到她的注意,可是現在面對倩玉的離去,他竟反而什麼事也不能做。望著她難過的臉孔,他的心也不自覺地感到一陣心疼。「倩寧,」他低下了眼瞼,輕喚了聲她的名字,其實他今天來還有一個目的:「這是十萬元,」他從一旁的紙袋裡掏出了十萬港幣放在桌上:「是我的一點小小積蓄。發生了這種事,我真的很抱歉。可是,」他望向桌上的錢:「如果可以,就用這些錢為倩玉辦個喪禮。我跟老爸說過了,我們會盡可能地幫助你,你可以放個假,好好地為她處理後事。」他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不!」淚水模糊了她所有的視線,失去倩玉已經讓她一無所有的,她不能再期待張家對她有所施捨:「文豪。我真的不能收下這筆錢。我欠你們家太多了,我真的不能……」「收下吧。」張文豪握上她的手:「我們能夠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好好地為倩玉辦個喪禮吧。」「可是……」「好了。」也不等她把未完成的話說完,張文豪隨手便拿起了一旁的外套起身:「我也該走了。」他轉身走向門口:「等你好一點的時候,再來上班吧。」「文……」她才開口,都還來不及叫住他,就見他將自己的身影帶上門板之後。頓時間,整個屋子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她回了頭,望向放在桌子上的十萬元,腦子卻也在不自覺當中,成了一大片的空白。現在該怎麼辦?她在心裡頭悄悄地自問;生活的所有重心全都沒了。要是真的將倩玉埋了起來,那她是不是真的什麼都沒了呢?到時候,她又該怎麼辦?麒麟集團的總裁——慕天霸上個禮拜去世,他的遺囑在今天終於公告新聞媒體,下一任的麒麟集團總裁,將由他的孫子——慕炙麒接手……電視新聞的聲音吵雜地打斷她所有的思緒,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的,好像是思緒不能專注的時候,就一直這麼開著了。她拿起眼前的搖控器,才正準備將電視電源關上,畫面上所出現的照片卻讓她停止了所有的動作。是他……她睜著一雙美麗的大眼,直直地望向電視上那個人的照片,雖然只是那麼短暫的時間,但她一輩子不會忘記那張臉——那個殺人兇手的臉。而他,竟然是麒麟集團的新任總裁?她雖然不知道麒麟集團到底是什麼樣的集團,但她卻清楚地知道,他就是殺死倩玉的兇手。就是他……是他殘忍地撞上倩玉廋子的身子……那天的景像不斷地在她的腦海中重演,在她空白的記憶裡,只是有他的長相還清清楚楚地刻劃在她的心頭;就算他真化成了灰,她也不會忘記他。不!她告訴自已;她不能讓他這樣逍遙法外,她必需讓他對倩玉的死亡負起一切的責任。相信我,倩玉!她在心頭發誓道;我一定會替你報仇的。她一定會不惜一切地讓他付起所有的責任……※※※叮——電梯的門一開,慕炙麒跟黑驛的身影便隨即出現在電梯門之後,才剛踏出電梯門口,身後隨即跟上了一群保鏢,個個不苟言笑,人高馬大的。今天是新總裁上任的日子,整個公司的人都還來不及向新就任的總裁道安,就見他們的身影直直地朝會議室的方向走去。或許也正因為今天是新總裁就任的第一天,所以整個公司一大早就來了不少的大人物。幾乎麒麟集團的幾位長老,跟香港各大幫的幫主,都一大早就到公司來等候了。搞得整個麒麟集團,到處都是一種嚴肅的莊嚴氣氛。「香港皇家警察那裡已經解決了,」黑驛向一旁的慕炙麒報告道:「有議會那邊的幫忙,他不會給我們太大的麻煩。但我們必需透露一兩個交貨地點,好讓他們可以跟政府交待。」黑驛是慕天霸買給慕炙麒的保鏢,可是說是從小就一直跟在慕炙麒身旁了,也是個十分忠心的人。或許也因為這樣,所以他的臉上也很少有其它的表情。「另外,」他又開口:「麒麟集團的各大長老,跟香港各大幫的幫主,今天早上都來向你請安。」這是慕天霸留下來的規矩,集團若有任何的變動,這些幫派的頭頭,便會自動聚集起來:「其它有關於叛黨的事,」黑驛的口氣還是冷冷地開口,昨日那滿是血腥的鏡頭,彷彿一點影響也沒有:「已經解決了。」「嗯。」沉默已久的慕炙麒只是輕應了一聲,便又繼續自己的腳步,對他來說,死那麼幾個不相干的人,一點也不能激起他的情緒。就連慕天霸死的時候,他的眉毛連動都沒動過,只是用著一雙冰似的眼眸,牢牢地盯著慕天霸蒼老慘白的臉孔。今年二十九歲的他,是個非常性感的男人,深邃的輪廓和尖挺的鼻樑,如鷹般銳利的黑眸,總是冷冷地掃視所看到的一切。或許也因為他的親生母親有四分之一的英國血統,所以他的五官也比一般東方人要來得明顯。他很高,結實的身軀上卻有著數不清的疤痕,雖說他今年才二十九歲,但他臉上老練的神情卻一點也不像是他的年紀的人該有的神情。他太冷、太殘,跟慕天霸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都讓人有不寒而悚的氣質。也可能是因為他是慕天霸最親近的一個孫子,所以也就不自覺地感染了他殺人不貶眼的特牲。就算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黑驛,也只看過他五歲的時候,吵著看自己的父親而哭過,可是慕天霸卻以鞭子狠狠地鞭打了他一頓,也是自從那次開始,他的臉上便失去了正常人該有的表情。他對慕家的背景一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慕炙麒的父親,為了自己的自由,而拱手將自己的一對雙胞胎兒子,交給慕天霸作為交換的條件。不過,也是自從那次的事情之後,慕天霸幾乎做什麼都會帶著他,就連慕天霸要親手殺人的時候,也會叫他執槍。導致於今日的慕炙麒,竟有如此殘酷的冷澀。他跟慕炙麟一點也不像。雖然是對一模一樣的雙胞胎,但炙麟的個性太過於火爆,又太急功好利,根本不適合掌權。而炙麒天生具有領導者的氣質,也難怪老太爺會將整個麒麟集團交到他的手裡。「碰!」開門的聲音讓他回復到現實的景像,會議室的門開了,在裡面久候的各大幫主紛紛起身,然後,他看到身旁的慕炙麒揚了一抹淡如輕煙般的微笑,以低沉的語氣輕道了一聲:「讓你們久等了……」
02
慕天霸喜歡桃木及中國的擺設,姑且不談整個公司上下都是高級桃木的材質及中國傳統的設計,就連所謂的會議廳,都像當初皇帝上早朝一樣的擺設,連個正式的桌面也沒有,只有首位的木雕麒麟椅和座落在會議室四周的古董桌椅。這還是慕炙麒第一次坐到這張椅子上,跟在慕天霸身邊這麼久,他從來沒讓他碰過這張椅子。想著,他冷冷地望著眼前各大幫的幫主,腦子裡卻不自主地浮現起慕天霸坐在這張椅子上的景像。慕天霸一向是個講究排場的人,更別說他喜歡讓人高供在上的感覺,這樣的擺設,讓人幾乎一進門就認清自己的地位。他喜歡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假皇帝,總是清楚地劃分下人的階級。只不過……如今坐在這椅子上的慕炙麒卻感覺不出來,這樣的供奉方法,究竟有什麼樂趣可言……「……最近皇家警察方面看得緊,」說話的是青龍幫的幫主:「咱們許多生意都做不成,想跟您調撥個幾千萬,咱們手下還有兄弟要養,總要給他們一個交待。」「是啊。」紅龍幫的幫主也跟著附和:「別說是青龍幫的兄弟了。」他顯然也覺得憤憤不平:「最近皇家總督那新調來了一個英國上司,光是上個禮拜就捉了我們好幾個弟兄。」他是負責銅鑼灣的生意:「咱們全都是混口飯吃的。要是讓他這樣三天兩頭找我們兄弟麻煩,我們光是吃飯就成了問題了……」「夠了。」麒麟集團的首位長老以重擊拐扙的聲音打斷所有的對話:「今天是總裁新上任的日子。這種雞毛蒜皮事,留著改天再談。」長老的話才剛說完,慕炙麒很自然地便將視線轉到那位長老的身上,然後又回頭望向座前的兩位幫主,只見他們在聽見長老的話後,便尷尬地嚮慕炙麒行個禮,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他的雙手放在兩旁雕刻精緻的椅把,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坐在這張椅子上的權力有多大。他的臉上還是那抹冷冷的表情,一直沉默了好一會之後,才緩緩地開口:「有關皇家警察的事,」他望向一旁青龍幫的幫主:「我已經叫黑驛處理好了,已經沒有什麼問題。百分之九的貨讓他們取締,」整整比以前少了許多:「交貨的時候,派幾個不重要的人去。」所謂不重要的人,也就是指那些不能決定大事的人。「另外,」他隨後又將視線轉放在廳裡所有的人身上:「還有哪個幫派需要調撥款項的,待會我會叫黑驛拿支票給你們。」他冷澀的口氣依舊有種懾人的氣息:「不過,錢拿了,工作還是要做。我不希望……」「讓我進去,我只要說幾句話就走人……」門外一陣隱約的吵雜聲唐突地打斷慕炙麒未完成的話,他停頓了一會,只聽見那道女性聲音這又接道:「我只要見到慕炙麒……。」顯然是門外的保鏢,絲毫不讓她有說情的餘地。聽到這樣指名道姓的話,讓他不自覺地停住了所有的話語,反讓門外細微的吵雜聲在寂靜的密室中逐漸地擴散。也不知道是什麼因素讓他停下所有的話,只覺得門外那個女人的聲音裡,有種過份冷靜的堅定,莫名地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再加上她又指名要找到他,這在麒麟集團更是少見。麒麟集團雖然沒有所謂門禁森嚴的警衛,但也一向不是任何人說闖就闖得進來的,一般人只要看到麒麟的招牌,便早己退避三舍了,根本沒有所謂的勇氣敢上麒麟的頂樓。既然正常人都不敢了,更別說是一個女流之輩。雖然不知道門外的那個女人究竟是用什麼方法偷溜上來的,可是既然有辦法避開留下警衛的守衛,溜上頂樓來,鐵定也挺不簡單。「去看看是怎麼一回事。」他向一旁的黑驛低聲命令道,而黑驛也在點點頭之後,便準備朝門外的方向走了出去。只不過,黑驛還走不到幾步,他又像想到了什麼似地補充了句:「順便把她帶進來。」好像在不知不覺當中,因門外傳來的隱約聲音,慕炙麒在心中已經對那個女人產生了某種興趣的好奇。想看看她到底長什麼樣子,也想知道她指名找他到底是為了什麼事?他沒有再開口,整個思緒無由地停留在門外那道細微的女性聲音上。整個屋子的人,全因慕炙麒臉上深沉的表情,而都三緘其口,不敢發表任何的意見,只見沒一會的時間,門外的吵雜聲靜了,下一秒鐘的時間,黑驛己領著一個高挑削廋的女性,自門板的另一端走了進來。大門開了,屋內所有的人都將視線停留在她的身上。而四周那股莊嚴的氣氛,卻怎麼也不是段倩寧當初所想像的。她剛剛進大樓的時候,恰巧碰見樓下的警衛正試著阻止一些不明之人,所以她才有機會溜上頂樓。原以為麒麟集團只不過是一般的商業集團,但眼前的畫面非旦沒有一般生意人該有的商業氣息,反倒像是幫派的聚會,更別提在座的每一個人,個個都有種說不上口的霸氣,瞪視她的眼神,像是要將她活生生地吞噬似的。只不過,她也沒有因此而退縮了腳步,反倒快速地隱藏起胸口的那股驚愕,以一雙美麗的黑眸,巡望了下整個會議廳裡的人,不消一會的時間便找到她要找的人——那個殺死倩玉的兇手。是的。她聽見自己在心裡輕聲地低喃,當初選擇來到這裡,她便有全都豁出去的打算了,她絕對不能因為這樣的氣勢,就被嚇得臨陣退縮。絕對不能……慕炙麒如子夜般的黑眸,直直地回望她瞪視的眼神,臉上的冰冷的表情依舊讓人看不出他的思緒;他毫不客氣地朝她上下巡視了一眼,稍早的好奇,在望見她過份美麗的臉龐時,不自覺地又多了那麼一點點的興趣;只見她身上什麼也沒有,削瘦的身軀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針織衫跟一件及膝的短裙,俏麗的短髮適中地落在耳後,她有一張標準的鵝蛋臉,小巧的鼻子和一雙鈴般的大眼。只不過……慕炙麒輕蹙了眉頭;在她一雙美麗的黑眸之中,他也同時看到了一股強烈的敵意,這要不是因為衝著他來的緣故,他想,一般的女人,大概也沒有像她這麼大的勇氣。雖說如此……更讓他想知道的是,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她來說,究竟是什麼因素,竟讓她有著如此強烈的恨意……「怎麼?」他在沉默了一會之後終於漫不經心地開口:「你在門外吵了半天,該不會就為了進來這裡發呆吧?」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有那麼多的時間跟她瞎磨菇,好像在見到她之後,就有種感覺不斷地在心頭隱隱作祟。是因為她臉上那股過份鎮定的氣勢,還是因為她在面對各大幫主竟然還能如此地從容讓他感到些許的興趣。反正不管她究竟是真的有這麼大的膽子,還只是裝腔作勢,在他所認識的女人裡面,的確沒有人像她這樣。他的話讓她回了神,空白的腦子裡除了他的影像之外,根沒有辦法組織任何的句子。但在鎮定了自己的語氣之後,她仍是緩緩地開口:「我來當你的情婦。」她的話讓慕炙麒不自覺地揚高了半邊的眉頭,心中那股從不曾有過的好奇,在見到眼前的這個女人之後,就一直逐一地被挑起。當他的情婦?一抹笑意淺淺地掠過他的嘴角;整個香港,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當他慕炙麒的情婦,卻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有她這麼大的膽子,竟然敢挑他新上任的日子,支身闖到麒麟集團嚷嚷。這的確有趣。他長這麼大以來,這還是頭一遭看見一個女人有這麼大的勇氣,竟然不顧自己的性命闖上麒麟集團,就只為了當他的女人?「就為了當我的情婦,」他半瞇了眼,完全就只是好奇:「你連命都可以不要?」命都可以不要?她倒是從來沒有想過當他的情婦會連命都丟了,不過既然他這麼開口:「反正我的命不值什麼錢,」自從倩玉去世之後,她就什麼都沒有了:「當了情婦,少說還是一條賤命。當不了,遲早是餓死的份。」是嗎?他不自覺地挑起了眉頭,原以為女人都是怕死的性子,卻沒想到眼前這個女人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為什麼是我?」他的另外一個疑問;若只是為了苟延殘喘,香港多的是有錢的企業家,她絕對不會挑上與黑道有關的麒麟集團。「不為什麼,」她回答得簡單:「我就只認識你。」事實上,她就只記得他是殺死倩玉的兇手……就只認識他?因為她的這一句話,慕炙麒的腦子裡呈現一片短暫的空白,就因為她只認識他一個人,所以也不認清他的背景究竟是什麼身份,就支身上來要求當他的情婦?聽她說話的這副麻辣樣,鐵定是不知道她為自己找了什麼樣的麻煩……「行。」他爽快的回答讓在座的每一個人都不自覺地睜大了眼睛,就連待在她身旁的黑驛,也不自覺地回頭望向座前的慕炙麒。從他跟在慕炙麒身旁到現在,還沒有見過他收情婦收得這麼爽快。只不過,身為下人的他,也沒有權利過問太多,冷峻著臉龐,仍靜靜地站在一旁。「只不過……」他又開口了:「想當我情婦的女人,沒一個人沒條件的。」這樣的心態讓他在不自覺中,眨低了所有的女人:「敢這麼闖上麒麟集團,想必也是有備而來的吧。」就連他也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要收她做情婦,只不過,他清楚地知道,他對她的興趣,只有增加,卻沒有減少的分。他倒好奇,真這麼不怕死的想當他的情婦,究竟會有什麼樣的目的?目的?段倩寧的確從來沒有想過。除了想為倩玉報仇之外,她根本想不出自己會有什麼樣的目的。可是,既然他這麼開口問,那她勢必要開出一個條件,否則只有讓自己瀉底的份。「五……百萬!」她遲疑了一會才結束自己的句子:「我需要五百萬元。」就算她並不是真的需要這筆錢,但這樣的條件總該算是合理。五百萬?有那麼一秒鐘的時間,慕炙麒幾乎讓笑意因此而溢出他的嘴角。原以為她的胃口應該會很大,卻沒有想到她只要區區五百萬元?這跟方才青龍幫所要求的幾千萬比起來,五百萬對他來說,根本不算點什麼。「就只為了五百萬,」他的語氣中有那麼一絲絲的諷侃:「所以你甘願淪為別人的情婦?」他原以為,貞潔對一個女人來說,值得不只是區區的五百萬元。「人為財死,狗為食亡。既然沒有淪到作狗的命,那麼做個情婦自然不是太差的條件。」或許也就因為她壓根沒有怕他的氣勢,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激起他的興趣。有趣,慕炙麒暗自一聲低笑;事實上,從見到她之後,他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減少過:「那麼,我慕炙麒就用五百萬買你作情婦。」很少有女人能讓他這麼感興趣。可是,他的話,卻再度讓四周的人大吃一驚,就連段倩寧自己也沒有辦法相信事情竟會是如此的簡單。原以為,自己所要面對的還不只是這樣,怎麼他一句行,就好像決定了所有的事情。「現在,既然收你當了我的情婦,」他低沉的話語這又拉回她驚愕的思緒,她抬起頭,只見他的雙眼早已無心放在她的身上:「就該識相點,別打擾我開會。跟黑驛下去,他會拿五百萬給你。等我要你的時候,我自然會找得到你。」在聽見他的話之後,她還是只能楞在原地,卻不知道如何反應。這樣就結束了嗎?為什麼他臉上的表情,像是這一切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一直到黑驛的手再度觸向她的手臂,她這才收回自己的思緒,在黑驛的領導之下,半猶豫地轉身走出了那扇大門之外。他真的答應了嗎?為什麼?她仍是不懂;這一切竟會是如此的容易?他說等他要她的時候,自然會找得到她。不管她在什麼地方,他也找得到嗎?段倩寧就這樣,帶著滿腹的疑問,走出了那扇大門之外;而慕炙麒的思緒,也在不自覺當中,漸漸地填滿她的影子。「老大,」青龍幫的幫主首先開口:「這樣不好吧。」他全是出自好意:「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這麼明目張膽地闖到麒麟集團來,鐵定不會只為了五百萬……」「是啊。」白龍幫的幫主跟著附合:「看她臉上那股殺氣,說不定是敵人派來臥底的……」「夠了。」他只是簡短的兩個字,便止住了所有人張口欲言的動作,偌大的會議廳裡,剎時又是一陣死沈的寧靜。就這樣一直過了好一會,才又聽見他低沉的語調緩緩地開口:「既然是我決定的事,我就不想再聽到任何的意見。誰要敢再開口說個字,就自動離開我麒麟的大門。」就只是一瞬間的時間,那個半帶笑的慕炙麒,又回到那抹冷峻的面孔,懾得下人,全都不敢再開口說個一字半句。他不是剛出社會的小伙子,剛才那女人眼中的敵意,他也不是全都沒看見。可是心中對她的那股興趣,卻也是不可否認的。閱人無數的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產生如此的好奇。她是誰,又為了什麼靠近他?這些他全都想知道。但他並不想跟任何人解釋自己的舉動。只不過,他也沒有比現在更清楚的事了;剛才那個女人,他是要定了……※※※「去查查那個女人的身份,我要你把可能找到的資料全都拿來給我。」「是。」就如往常一樣,黑驛只要一得到命令,便毫不猶豫地去做了,也就是因為信得過他,所以慕炙麒才將身邊的大小事全都交待給他。一直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後,慕炙麒才又回了神,思緒卻全都不由自主地浮現那個女人的影子。幾乎什麼都不記得,半模糊的記憶裡,就只記得她的眼神中有種吸引人的堅定,或許正因為她身上有別的女人沒有的氣質,所以他才索性收她做為自己的情婦。長這麼大以來,這還是他突然對一個女人產生某種程度的好奇。至於究竟是為了什麼,他卻使終不願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進了那間偌大的辦公室裡頭,屋內所出現的人影卻讓他不自覺地輕蹙了眉頭,只見高桀在見到他之後微微地頜首,而背著他的那張辦公椅,也在聽見他進門的聲音之後,緩緩地轉過身來。如他所料的,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孔。一個與他流著相同血液的孿生兄弟——慕炙麟。「怎麼?」慕炙麟在看見他之後,隨即盈了抹虛假的笑意:「今天是你新上任的日子,怎麼還是那個表情?不是應該高興點才對?」慕炙麒什麼話也沒說,轉身便走至一旁的吧檯為自己倒了一抔馬丁尼,在輕啜了一口後才又接道:「你來這裡幹什麼?」他太瞭解慕炙麟的個性了,炙麟一向不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幹什麼?」慕炙麟大笑了幾聲:「我可是特地來跟你道喜的呢。怎麼你問話的口氣像在詢問犯人似的。」慕炙麒沒有開口,只是輕嘗著手中的馬丁尼,以一雙性感的眼眸,像是要看穿他的目的似的,直直地鎖住慕炙麟所有的視線。「那老頭死了,」慕炙麟在得意地摸了下座下的椅子後,半微笑地又開口接道:「我也終於可以體驗一下,坐在這張椅子上究竟是什麼滋味。」「現在你體驗到了,」慕炙麒的口氣還是原有的那股冷澀,漠然的表情,總讓人猜不透他的思緒。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在停頓了一會之後才又開口:「可以走了。」他的話讓慕炙麟的表情很快地盈上了一抹不易查覺的怒意,但只是一秒鐘的時間,又隨即讓那抹虛偽的笑意所取代:「瞧你說話的口氣,」他終於懶懶地自椅子上站起身:「都讓人忘了咱們倆是什麼關係。麒麟這集團,可也用了我的名,理當也有我的份,別以為老頭臨死前說話不明不白的,你慕炙麒就想獨吞整個麒麟集團。」「遺囑上寫的是白紙黑字,」他壓根不把炙麟的話聽進耳裡:「既然要交到我慕炙麒的手裡,就沒有你慕炙麟瞎攪和的份。」「你……」「如果我說得夠明白,」不等他接口,慕炙麒又強調了一次:「你可以走了。麒麟集團不是一個會歡迎你的地方,別讓我動手下逐客令。」憤怒的情緒不斷地在慕炙麟的臉上擴散,他鐵青了臉,緊握的拳頭幾乎要讓指尖搓進自己的掌心之中。他不像慕炙麒那麼鎮定,一旦在氣頭上,便怎麼也偽裝不起來。只不過,現在人在他的地盤上,就算真氣不過,想開槍動手,大概也逃不過門外數十名的保鏢:「算你狠。」他忿忿地落了句,理智地抑住了胸口的那股衝動,在瞪視了一旁的慕炙麒一眼之後,便轉頭向高桀命令道:「咱們走。」說著,頭也不回地便轉身朝那扇大門走了出去。而高桀也在嚮慕炙麒頜首行禮之後,便緊跟著慕炙麟的身後出去。甩門的聲音在偌大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的響亮,一直到整個屋子裡再度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才緩緩地走向那張辦公椅,伸手感受椅子上仍殘留的溫度。老實說,一直以來,他對慕炙麟都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情緒,只能說,倆人幾乎是在不同的環境下長大。慕天霸從一開始,就有意將他訓練成繼承人,所以從小時候,就對他格外的嚴格,而炙麟,慕天霸根本連管都不管,就只是任由他放縱墮落,自生自滅。當他生平第一次執槍殺人的時候,他卻在外面花天酒地。心裡的某個角落,是嫉妒他的,因為他有自己從來沒有辦法享受到的自由。同時,他也恨他,同樣的一張臉孔,他卻必需被強迫接受這樣的命運。可是,雖說如此,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心頭的另外一種情緒;慕炙麟始終是他的兄弟,即使他們的命運多麼地不同,個性多麼地相異,身體內卻仍流著相同的血液。相同的血液……這個念頭讓他的思緒成了短暫的空白,不知道這個名詞對他到底有多大的意義,他的父親與他不也流著相同的血液,但父親還不是將他們兄弟倆,拱手交到了慕天霸的手裡?這個想法聽起來有點調刺,好像所有的情感在此刻都跟著失去了該有的意義。他自嘲似地一聲輕笑,低身坐上了那張舒適的辦公椅,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又浮現出稍早那個女人的影像。他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感到好奇,但那個女人的影像卻只有在他的腦海裡逐漸地變得清晰。只不過,他一向是對人沒有任何情感的,這是不是說,等這個女人滿足了他所有的好奇,自然也就失去了任何的意義?為什麼在這一刻,就連他自己也不能回答這個問題?※※※「倩寧,你這是幹什麼?」張伯父望著桌上放著的四百萬元現款,蒼老的臉龐上不自覺地盈上一陣困擾的神情。打從開了這家飯館到現在,他還沒有一次看過這麼多錢,可是今天倩寧一進來飯館,就大刺刺地在桌上擺了這麼幾大疊白花花的現鈔。這……「張伯,」段倩寧客氣地將錢推到他的面前:「你就收下吧。這些錢,可以讓你把這家店整個買下來,好好的裝潢一番。」「可是……」張伯的臉上面有難色:「這錢……」他不能毫無理由地便收下這筆錢。更何況,倩寧比他更需要這筆錢:「我不能收的。」他還是拒絕:「你自己好不容易掙來的,」他光是想到這錢的來源,他就覺得心疼。這些年來,他待倩寧就像自己的女兒一樣,可是一想到她竟淪為慕炙麒的情婦,他蒼老的眼角就不禁一陣淚光:「我怎麼能收呢?」「倩寧!」一旁的張文豪也終於忍不住開口:「把錢退給他。你需要錢的話,大可以跟我們開口。我們張家雖然不像他們一樣大富大貴,但這一點小忙還幫得上。犯不著去找他那種人開口。」雖然不像麒麟集團伸手就是五百萬,但也不至於淪落到做人的情婦啊!可是,沒有人知道段倩寧真正的目的。從一開始,當慕炙麒的情婦就不是她原本的目的,只不過是想幫倩玉討回一個公道罷了。但天知道,這樣的話她卻反而說不出口。「不能還了。」她美麗的臉龐盈上一抹苦澀的微笑:「我已經拿了一百萬,去幫媽媽和倩玉買了塊靈地,重新安置她們的靈體。」香港的地價貴,買一塊地並不是筆小數目的開銷:「剩下的錢我既然用不著,就留給你們就收著吧。」更何況這些年來,她欠張家太多了,剩下的這些錢,剛好可以做些補償。「別說這種話!」文豪就是氣不過:「以我們張家飯館的生意,還是可以湊錢還給他的!」再怎麼說,他就是不願讓倩寧做慕炙麒的情婦!他……他將來可是準備將她娶進門的,怎麼可以……:「不行!」他就是不准:「你千萬別做這種傻事!」「文豪。」她也知道他是為了她好,可是……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並不是她說不要就可以放棄的:「慕炙麒看起來不像是個壞人,」她心虛地開口:「他既然肯收我當情婦,自然不會對我太差。你真的不要擔心太多。」她努力地試著讓自己看起來鎮定,卻怎麼也抑不住鼻頭那股酸澀的感覺。叫文豪不要擔心太多?那她自己呢?她甚至連自己的未來都不知道,那她是不是也該學著不要擔心呢?「那種有錢有勢的人,」叫他怎麼相信?「全都視女人如玩物,他怎麼可能真的會對你好。你這一去,他說不定……」他連想都不敢想:「他說不定……」「不會的。」她也不想知道以後究竟會發生什麼事!這一步既然都踏出去了,那就讓自己錯到底吧!「錢你們還是收下吧!」她緩緩地站起身,不願讓他們看到她眼眶之中急欲湧出的淚水:「這些年來,我真的欠你們太多了。這些錢,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吧!」說罷,她行了一個禮之後,轉身便準備朝飯館門口的方向走去。「倩寧。」張伯父低沉的輕喚聲慈祥地叫住了她的腳步。她慢慢地回頭,就見他蒼老的臉上己在不自覺中佈滿了感傷的淚水。倩寧這女孩,從見到她的第一眼就開始惹人心疼,她一旦決定的事,便沒有人可以改變她的主意。當慕炙麒的情婦,一定不是匆匆忙忙就決定的事,她會這麼突然地去找慕炙麒,想必也是有她的目的。只不過,他張伯可不是剛出社會的年輕小伙子,剛剛的對話,他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他自然不會看不出來她方才說話時的那抹心虛。他雖然老了,卻沒傻了,他怎麼會看不出來事情並沒有她說的這麼簡單呢?可是到了這一刻,他也只能低下了滿是皺紋的眼瞼,佯裝糊塗地說道:「自己的身體要好好地照顧著,要是真受了委屈就回來張伯這。張伯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不會怕他什麼麒麟集團。」他心疼地望向她美麗的臉,這算是他能給她的最後叮嚀了:「我說的話,你聽到了沒有?」頓時間,淚水再也抑不住了,隨著那抹感動的情緒,全都落下她細緻的臉頰,即使她再怎麼努力地試著讓自己看起來堅強,在這一刻,她卻怎麼也掩飾不住了。原以為自己什麼都沒有了,卻沒有想到還是有這麼多關心她的人!她……「嗯。」除了點頭之外,她什麼事也不能做。在弓個身之後,便強抑著那份感動,轉身朝門口的方向走了出去。夠了!她在心頭告訴自己;這樣就夠了。剩下的時間,她就好好地去陪陪她家人的靈位吧。望著她逐漸消失在門後的身影,張伯也只能輕歎口氣;只希望倩寧別真做出什麼傻事才好……
03
「她的名字叫段倩寧。母親五年前因為乳癌去世,所以她沒有完成高中學業,十七歲的時候就開始在油麻地一家小飯館工作了。」黑驛依照慕炙麒的指示,私下去調查段倩寧的背景,此刻正在向他報告道:「她在附近租了間二十坪的小公寓,跟她的妹妹住在一起,叫段倩玉。是個十八歲的大學生。可是,她上個月出了車禍,當場死亡。」慕炙麒沒有開口,視線卻仍放在窗外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上,只見工人正推著推草機,努力地將草推平。慕天霸在世的時候很嚴格,總是不想看到雜草高過五公分以上,所以下人每每只要看到雜草過長,便急著拿著推草車割草。如今,就算他已經過逝了,他的迫力似乎一點也沒有減少。只不過……說到迫力;段倩寧的臉便不自主地又回到他的思緒當中,她那抹堅定的眼神到此刻竟還是如此地清晰。這輩子,他看過許多的女人,她雖不是最美的一個,可是卻是最不怕死的!他還記得她注視他時的那道眼神,至今還沒有一個人敢那麼看他,就連一個大她兩三倍的男人,恐怕也沒有那個膽子。老實說,坐他這個位置,多的是想殺他的人,他雖然對她感到有所興趣,但還不致於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她有沒有其它的家人?」在沉默了許久之後,他低沉的語調才又開口問道。「沒有。」黑驛在單子上沒有看到其它人的名字:「自從她妹妹死了之後,她就只有一個人了。」「那錢呢?」他又問了聲;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不會需要那五百萬元。「她拿了一百萬元去買她母親及妹妹的靈地,而剩下的四百萬元,」黑驛又望了眼手中的資料:「全都給了張氏父子兩個人。」全給了別人?「那張氏父子是什麼人?」「只是她工作的飯館老闆和小開。」若是這樣,那她當初根本不需要那五百萬……「那張家飯館有經濟困難嗎?」「沒有。」黑驛的回答顯得十分肯定:「事實上,是家營運還算不錯的小飯館。」這樣的回答反而讓慕炙麒不禁輕蹙起了眉頭;如果說,她根本不需要那筆錢,那她的目的又是什麼?「那她有沒有跟什麼人有私底下的往來?」「也沒有。」就連黑驛自己也覺得好奇:「沒見過她跟誰有過交易。」她的樣子更是一點也不像是會與黑道有所勾結的女人:「她的生活圈很小,除了餐館之外,就只有家裡了。」若真是如此,那她又為了什麼而選擇他?他緊蹙著眉頭,性感的嘴唇不自覺地抿成一條直線;那天她的眼神裡,的確有那麼一絲絲的敵意,很明顯是衝著他來的。只不過,若她的目的不是真的在錢,那他不得不質疑她真正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麼:「派個人跟著她,」雖然心中仍是有許多的疑問,但他仍是決定暫時將她排擠在腦海之外:「有什麼動靜,馬上讓我知道。」「是。」「還有,」黑驛揖個身,才正準備轉身離去,慕炙麒的聲音卻又叫住了他:「有關炙麟,」他不是很喜歡提到這個名字,從小到大,他們倆個一向沒有什麼交集。可是那天他那樣在麒麟集團出現,顯然是打定了麒麟集團的主意。他沉默了一會之後,才又緩緩地開口:「最近有沒有什麼新發現?」「沒有。二少爺還是跟以前一樣,老混在銅鑼灣的那間酒家。」是嗎?慕炙麒的心頭出現一道小小的問號,這樣的回答顯然不是當初他所想像的。不過……既然黑驛這麼說,那麼:「匯個一千萬到他的戶頭裡,」他又將視線放在窗外,草地上的工人顯然是將草給割好了。綠油油的草地,平坦地鋪設在一整片的庭院上,整理後雖然很美,但雜草一但過長,自然就成了亂象。雖然說要徹底除去雜草要先除根,但割草的時候卻似乎沒有辦法連根拔去,而慕炙麟就像這些雜草,雖沒有辦法除去,但任其滋長的話,總有一天會成了禍害:「再多派幾個人盯著他。」以炙麟的個性,絕對不可能會對麒麟集團善罷干休的。「我知道。」黑驛點點頭:「我會再多派幾個人注意他,有什麼消息,我會馬上讓你知道。」說罷,便又轉身走出了門口,輕聲地將那扇木板門帶上。一直等到屋子裡面再度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他這才任著思緒毫無目的的漫遊。一直以來,世人都說他殘,遺傳了慕天霸殺人不眨眼的特性,但此刻的他卻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清楚,其實他並沒有辦法殘到六親不認的地步。對於慕炙麟,他就使終下不了手,明知道該除去他,以絕禍患,但就是因為體內流著相同的血液,所以他總是任其放縱。就算有一天,真到了互相殘殺的地步,他還是不確定自己究竟下不下得了手。無由地,那個女人的影像這又毫不經允許地劃上他的心頭,好像自從那天見過她之後,記憶就一直揮不去她的影像。雖然不知道心中對她的那道感覺究竟是什麼,但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在他腦海裡佔用這麼這麼多的空間。段倩寧……他在心中暗自憶起了她的名字,彷彿只是簡單的三個字,就如魔術般在腦海裡慢慢地勾勒出她的模樣。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女人,竟會不顧一切來當他的情婦?如果她的目的真的不是為了錢,那他自然不能排除她要陷害他的可能。只不過,最讓他好奇的是,就像對慕炙麟的矛盾一樣,真到了要親手除去她的時候,他下得了手嗎……※※※「該死的!」慕炙麟低咒一聲之後,隨手重擊了一旁的木桌上,造成了一聲巨大的響聲,至始至終都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聽到的。慕炙麒個傢伙竟然匯了一千萬港幣到他的戶頭,還叫人盯住他?他一輩子還沒有這麼下不了台階過!「一千萬就想打發我?」他的語氣中掩不住那抹氣憤:「整個麒麟集團那裡只值那麼一千萬?我慕炙麟是什麼身份?少說也得要分個一半的股權給我!」更氣的是:「他竟然敢叫人跟蹤我?」沒天理啦?「就只早我幾分鐘出生!他有什麼權力這麼做?」「別氣了,」一旁的高桀很理智地開口:「再氣下去,只會傷了自己的身子,可是一點用處也沒有。」他是慕炙麟的保鏢。幾乎是跟黑驛一樣,從小就待在慕炙麟身旁了。慕天霸講求顏面,所以每個孫子都各找了一個保鏢。只不過,黑驛之於慕炙麒,較像個保護者,而高桀之於慕炙麟,反倒像個參謀。叫他別氣?慕炙麟一聲低咒:「難不成就這樣死死地讓他壓在腳下?」「當然不是,」高桀一向比他理智。雖然他身為炙麟的手下,但每當炙麟失去理智的時候,就只有他還能夠冷靜地思考:「只是,既然大少爺認定你成不了什麼大事,那就依照他的希望去做,別讓他對你起任何的戒心。」「然後呢?」他看不出來這樣的建議有什麼可行之處。麒麟集團還是在慕炙麒的手上啊。這麼做並沒有讓他得到什麼好處。「我有個計劃……」高桀緩了自己的語氣,思緒卻仍仔細地尋找適合的句子:「只不過要請你跟我配合。」「什麼計劃?」慕炙麟沒像他有那麼多的性子,他最討厭人家說話故意拐彎沒角的。「就是……」雖然一直跟在慕炙麟身旁,但他的眼線倒也不少:「我聽說,大少爺最近收了一個情婦……」「哈!」高桀都還沒有說完,慕炙麟便開口大笑;他還以為是什麼大計,沒想到聰明的高桀也有愚蠢的時候:「他又不是從來沒有養過女人!一個情婦?嘖,」他一聲輕哼:「他天生出來沒感情,就連身上的血都是冷的。對女人,他最不屑一顧了,靠一個情婦,我們能做什麼大事?」「是不能成什麼大事,」高桀這又開口:「可是卻是個機會。」「機會?」他不懂;慕炙麒收情婦,能帶給他什麼機會?「這個女人,」高桀的記憶可沒像慕炙麟那麼差,只要他見過一次的臉,他便永遠不會忘記:「就是上次我們撞死的那個女人的姊姊。」笑死人了!慕炙麟壓根不記得自己曾經撞死人。他光是上個月,就不知道動手殺了多少人,怎麼會記得誰是誰的姊姊?「重點呢?」他沒時間跟高桀在那瞎扯,他只想聽到重點是什麼。「這個女人,」他也知道慕炙麟沒什麼耐性,所以直接切入重點:「是自己去找慕炙麒當他的情婦。要我猜測得沒錯,這個女人鐵定是把大少爺當成你,所以想藉由這個機會,叫他以命償命!」哈!這樣的話題的確引起了他的興趣,若她真的動手殺了慕炙麒,那整個麒麟集團豈不是很自然地讓到他的手裡?只不過:「她一個女人能做什麼?」他看過慕炙麒換過太多的女人了,仍是不相信那樣區區一個弱女子能夠做些什麼?再加上,慕炙麒的身邊還有黑驛在,真要對慕炙麒做什麼,鐵定也逃不過黑驛那一關:「說不定讓他睡個一兩次,就甩了。到最後,還不是廢物一個。」這是他對慕炙麒換女人的觀感。「話雖然沒有錯,」高桀總是比他要來得鎮定:「不過,這還是大少爺有史以來,第一次公開收情婦。這個女人既然是有備而去的,那她必定會在分手之前動手。更何況,」他刻意遲疑自己的語調:「有誰會比一個枕邊人更適合動手?」他的話的確又拉回了慕炙麟的注意力;也對。有誰會比枕邊人更適合的呢?光是想象慕炙麒死在那個女人的手下,他的嘴角就不禁揚起一抹得意的微笑。到最後,麒麟集團果然還是屬於他的。「那我現在要怎麼做?」他開始聽從高桀的意見。「我們就照著大少爺所要的,」高桀又接道:「去花完他給我們的錢。依我看,這個女人大概還不知道你這個人。不如,我們就先暫時避避風頭,少惹事,少在她的面前出現,就讓她把大少爺當成她妹妹的殺人兇手。然後我再派個眼線混到大宅裡盯著她,等她真的動了手,我們自然可以坐享其成。」「要是不成功呢?」慕炙麟還是有所顧慮。「到那個時候再想點辦法也不遲啊!就算這個女人真的沒有辦法動手,我們也可以探探這個女人對慕炙麒到底有沒有任何的影響力。如果有,那麼這個女人到最後還是會成為我們有利的工具。」也對!得意的情緒在慕炙麟的臉上逐漸的擴散,光是想到成功在望的景像,他就抑不住那抹笑。他喜歡這個主意。他的笑聲很明顯地表現了他愉快的情緒;果然沒有人比高桀更適合當個參謀。這下,他真的等著看慕炙麒會有什麼樣的遭遇了。而慕天霸一生的心血,終究還是要落到他的手裡了……※※※一個多月了……段倩寧勺了一瓢的水,輕輕地撒在倩玉的墓穴上,即使事情已經過了好一陣子,即使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坦然地面對倩玉死亡的事實,但在看見墓碑上那張開朗的笑臉時,她的心頭還是一陣無由的刺痛。從她將倩玉的靈體置放在棺材之後,一切也都宣告結束了。這五年來,跟倩玉相依為命的日子,也在這一刻,完完全全地終止了。自從母親死後,她一心地將倩玉當成自己的生活重心,放棄自己的學業,努力地以自己的雙手賺取家庭裡的所需,可是現在這個重心沒有了,她竟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能夠做些什麼?回去繼續自己的學業嗎?只怕人家會嫌她太老,不適合繼續完成高中學歷。還是繼續讓自己過那種日以繼夜的工作?好像也沒有理由了。她抬頭,望了眼這片寧靜的墓園。這個墓園,座落在外島上。整片綠油油的草地,美麗地延伸至整個山坡上,由於是個基督教的墓地,所以每座墓碑幾乎都讓人完整地規劃著。也由於這裡離香港島有段距離,所以也顯得人煙稀少。倩玉在世的時候總是說,將來死的時候,要將自己葬在一塊安靜的地方,不要傳統的香港葬禮,還要遠離城市的喧嘩及吵雜。這樣子,說不定下輩子投胎的時候,就不用受那麼多的苦了。那個時候的她,總是笑倩玉想得太遠,還說這種事,要交給後代子孫去處理。卻沒有想到如今,竟是由她來處理倩玉的後事?不只如此,她竟然還連一個完整的屍體也沒有?現在光是想到那個畫面,她就好難過,可是不管心裡再怎麼難受,眼淚卻怎麼也掉不下來,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全都哭干了似的。難道說,倩玉真的預期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才說出那麼不吉利的話?難道說,她上輩子真的做了什麼,以致於上天要這麼懲罰她?倩寧抑住了心痛,低了頭,伸手耐心地拔去了墓碑旁的雜草,空白的思緒卻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慕炙麒過份性感,卻冷酷的臉龐。她從來沒有看過人那麼冷,幾乎是冷到骨子裡頭;就連他不說話,都讓人有種不寒而悚的感覺。也沒見過有誰竟有那麼強烈的領導者氣質,光是坐在那張雕刻精緻的椅子上,就已經在不自覺中震服了所有的人。距離那件事情發生至今,也已經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了,他不但沒有派人來找她,甚至也沒有任何人來騷擾她。而她的日子則過得莫名的寧靜,彷彿這件事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他說:當他需要她的時候,自然會派人來找她。可是現在都已經過了一個月的時間了,她卻連一點消息也沒有得到;是他一點也不在乎她?還是他真的忘了她?難道說他的身邊真的有太多的女人,以致於她的出現就顯得格外的微不足道?她沒忘記那天見到他時的那股震憾力,整個屋子裡的人,除了他以外,幾乎沒有人敢開口說個一字半句。可是,她也沒忘記,當他在撞上倩玉時,臉上那抹不屑的笑容,讓他的冷酷,多了一抹對世事不屑一顧的漠然;竟可以望見倩玉撞車的景像之後仍佯裝作若無其事,叫司機揚長而去的舉動。視人命如玩物的他,就像撒旦一樣,只不過是披了件華麗的外表,內心卻如魔鬼一般的邪惡與殘酷。不!她告訴自己;她不會讓他過於華麗的外表所蒙騙,她不會因為他過份性感的臉龐而迷失了自己。從她認出他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告訴過自己;無論如何,她也要盡可能地接近他,盡可能地觀察他的弱點。等到他對自己毫無防備之心後,再找個適當的時機讓他血債血還!她不在乎自己究竟會得到什麼樣的命運;沒有了倩玉,她便什麼也沒有了,可是,她卻清楚地知道;她要他慕炙麒以命償命,用他的性命來償還倩玉的性命。如此既然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她便什麼都不在乎了。只不過……她又低了眼瞼;雖然她的意識如此的堅定,但假若他真的忘了她,那她又要怎麼想辦法接近他呢?叫她再去找他一次……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有那個勇氣?她的眼神不自主地放在倩玉的照片之上,只聽見心中一道小小的聲音如此輕道;倩玉,你在天之靈,一定要幫幫我……「段小姐。」一道叫聲唐突地拉回段倩寧遠走的思緒,她回了神,就見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正恭敬地站在原地,等候她的響應。她抬著頭,一時還來不及反應,說話的男人這又開口:「總裁有請,」那男人伸手指向身後那輛黑色的凱迪拉克轎車:「請你上車。」總裁?段倩寧的腦子呈現一片短暫的空白,指的是慕炙麒嗎?他雖然說需要她的時候,自然會派人找她。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就連她現在置身在外島的墓地,他也找得到她?她輕蹙起一雙柳眉,不禁開始質疑,麒麟集團的勢力究竟有多大?以致於真像他所說的,等他需要她的時候,他自然就找得到她?以前總是忙於工作的她,根本沒有時間去理會任何的社會大事,麒麟這兩個字,對她來說就像是單字一樣的莫生。她不知道麒麟的由來,更不知道它在香港的社會上到底佔有什麼樣的地位,只知道新任的總裁——慕炙麒,是害死她妹妹的殺人兇手。可是,從她那天看到的景像,又不得不讓她在心頭暗自問自己;慕炙麒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為什麼竟有那麼大的權力?她將所有的視線緩緩地望向男人身後的那輛高級黑色凱迪拉克轎車,這輛車,看起來就像是撞死倩玉的那輛車。再加上,這些男人這麼突然地出現,難道說真的是倩玉在天之靈在幫她嗎?她回了頭,再度望向倩玉的墓碑,看著她開朗的笑臉,段倩寧只有在心裡默默地禱告;然後,在行個禮之後,便緩緩地站起了身子:「走吧。」她挺直了自己的胸膛,擦過那群高頭馬大的男人身前,直直地便朝著那輛車走去。她告訴自己;她已經都準備好了……無論如何,她誓必要替倩玉討回一個公道。
04
段倩寧雖然還搞不清楚麒麟集團到底是多大的企業,可是,光是從她一進這間座落在香港鳥半山腰上的中國豪宅看來,就可以知道慕炙麒的來頭的確不小。香港的地貴,更別說是香港鳥上更是寸土寸金。在還沒有來這裡之前,她原本一直以為,從上環開始應該都只有高過二十層的高樓大廈,卻從來沒有想到,在如此繁忙的商業中心裡,竟也有如此古色古香的地方。從她經過大門的守衛到這間傳統的中國豪宅的大門,少說也要花上十幾分鐘左右,不但經過竹林,更經過一大片廣大的花園,就連她到達了這棟豪宅大門,都還不敢相信香港竟然有這樣的地方存在。不過,她也發現了這個地方不像是麒麟集團的辦公大樓,反倒是警衛森嚴,並不是一般人可以進來的地方。從她剛剛一進鐵門所看到的幾個警衛不說,幾乎每經過一個地方,都有幾個人在駐守,更別提在豪宅裡面,更是站了許多高頭馬大,又老愛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就像是那天她看到在會議廳外駐守的保鏢一樣。還有剛剛出來接她的那個管家,臉上更是連一絲笑容也沒有,好像老早就預期她的到來一樣,一見到她,直接安排下人將她全身梳洗一番。也不知道是嫌她髒?還是懷疑她是別人派來臥底的,一進了那間大得不像話的浴室之後,那些下人就七手八腳地收刮了她身上所有的東西,幫她洗淨了身子,也不經她允許,就全丟了方才收刮的東西。別說她捨不得,那些衣服雖不是什麼名牌服飾,但也是花了她一百元港幣買的,她平常省吃檢用的,根本捨不得為自己添購什麼衣服,但他們卻像在丟一個不值錢的垃圾一樣地丟了。然後,也不等她開口說個一字半句,那些下人又機械式地為她套了件單薄的絲質香檳色睡袍,將她送進了這間屋子裡。她根本都還沒有時間做下一個反應,就見帶頭的人揖個身,便領著其它的下人,全都退了下去。這一切,全都發生得太快,根本讓人來不及做任何的反應。而此時的段倩寧,只能睜著一雙美麗的大眼,努力地讓思緒從方纔的慌亂中,慢慢地恢復了平靜;好一會,她才能暫時忘卻剛剛的那一陣忙亂,好好地注意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個房間。這個房間很大,幾乎比她在油麻地租的那個二十坪不到的小公寓還大,姑且放著擺在房間正中央的那張超大的床不說,不但有自己的浴室,還有一間頗大的更衣室,而且只是一間臥室,卻從沙發到電視,都齊全了。房間內還有好幾扇的木製大窗,讓陽光毫不保留地全透進了屋子的每個角落。放眼望出去,正是方才經過的那一整片花園,視線非常的好。而這間房間倒也算是從她進來慕宅以來,所看到比較具有現代感的房間了。所有的家俱都是新的,線條也很簡單,顯然是不久才叫人重新裝潢過的。不過,最吸引她的還不是這些,而是那副擺掛在牆上的畫;那是一副火麒麟的大畫,畫工的手法很細,讓畫中的一對火麒麟嚴然就像是活生生的一般。火麒麟的雙眼靈活有神,雖然就只是一副單純的畫,卻在不自覺中散發了與慕炙麒相同的領導氣息。她重新拉緊了那件絲質睡袍的領口,將腰間的帶子好好地再綁了一次之後,準備好好地靠近,仔細地看清楚一點。她長這麼大,雖然不是沒看過人家畫龍、畫鳳,但看見麒麟畫得這麼栩栩如生,這倒還是第一次。「我不知道一副畫竟來比我要來得有吸引力。」段倩寧才跨腳走沒幾步,一道突而其來的低沉聲音,卻讓她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反射性地轉身自己的身子,神經卻在瞬間全都緊蹦了起來。「你……」她沒有聽到他進門的聲音:「什麼時候進來的?」「什麼時候進來的?」他半挑高了眉頭,淡淡地重複了遍她剛才的問話。在他的屋子裡,從來沒有人敢開口問他這樣的問題:「這既然是我的房子,我自然沒有必要跟任何人報告我的行蹤。」而他一向也只會下達指令,不會回答問題。「我……」她並沒有要求他的報告:「我只是沒聽到你進門的聲音……」「那就隨時讓自己提高警覺。」他說話的時候連個表情也沒有,還是如初次見到他一般的冷澀。顯然,情婦這個頭銜並沒有讓她得到任何的差別待遇。他緩緩地走至了一旁的吧檯,在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之後,才又不以為意地開口:「在這個屋子裡,要是不讓自己機警一點,很容易連小命也跟著沒了。」這話可不是在說笑,而是想殺他的人太多了。要是當他的情婦還不比別人機警一點,很容易便成為別人下手的對象。楞在原地的段倩寧沒有再開口,因他方纔所說的話,而一直緊抿著一雙嬌艷的紅唇。什麼叫做小命也跟著沒了?為什麼如此不以為意的語句,一旦從他的口中說出來,就好象真的會發生一樣?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她想,她大概永遠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除了他是麒麟集團的總裁之外,她對他根本就是一無所知……「過來!」他的一聲命令剎然地打斷了她所有的思緒。可是明明聽到他下了命令,段倩寧卻仍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雙腳仍是不聽使喚地滯留在原地。到底在怕什麼?她自己也無法形容……見她沒有任何的動作,慕炙麒冷澀的臉又慢慢地抬起頭,以那雙鷹般的黑眸牢牢地鎖住她美麗的臉龐,雖然面無表情,卻也讓人感受到那麼一絲絲的慍怒,只見他沉默了一會後,又緩緩地輕道:「不要讓我把話重複第二遍。」老實說,她也不是故意不做任何的反應,但就因為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威嚴太過於懾人,所以才老讓她有種不知所措的無助。她遲疑了好一會,這才終於踏開自己的腳步,慢慢地朝他所坐的方向前進。雖然身體仍因心中的恐懼而微微地顫抖,但她卻依舊硬咬著自己的下唇,試著在他的面前表現得鎮定。一直等到她走至他的面前了,慕炙麒這才滿意地揚了一抹不太明顯的微笑,隨手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伸手輕觸向她細滑的臉頰:「很好,」他低沉的語氣裡有種獎賞似的鼓勵:「既然當了我的女人,就得先學會不要怕我。」即使是偽裝,他也不喜歡看到女人懦弱的樣子。或許也正因為眼前的女人有這樣的能力,所以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激地他的興趣。他以一雙鷹般的雙眼,上一朝她巡視了一下,而後一隻粗糙的大手,則以極緩慢的速度,如品嚐,也如欣賞般地劃過她每一寸精緻的五官,好像在指尖感受的同時,亦在記憶中攫取對她的記憶。但他略為挑逗的觸摸,卻讓段倩寧的身子莫名地引起了一陣酥麻,好像所有的感官細胞,全都因為他的碰觸而顯得擴張。不……她聽見心頭一道小小的聲音如此輕道;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既然是殺死倩玉的兇手,她就不應該讓自己有這樣的感覺……她咬了下唇,強迫自己逃離那種令人目眩神迷的感官,硬是穩住自己情緒,反而以一雙美麗的黑眸,目不轉睛地瞪向他冷澀的凝視。也就在觸及她那抹凝視之時,他停住了所有的動作,但沒一會的時間,卻聽見那道低沉的笑意緩緩地自他的喉間溢出。很好……笑意不斷地在他的臉上擴散;原本還在質疑眼前的女人究竟有什麼地方吸引他,在望見那雙瞪視的黑眸之時,他竟剎時變得恍然大悟。不就因為這個小女人有如此不怕死的眼神,所以才讓他在初見她的時候,也同時激地了他的興趣?他似乎很高興又從她的臉上看到那抹表情,在放下手後就只是一聲:「你的確值那五百萬。」姑且不理會這個小妮子接近他的目地是為了什麼,但這一刻,好像只要證明了她的價值之後就夠了。他溫暖的大手,順勢地滑向了她的腰際,只是一個用力,便以單手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裡。他傾了身子,以他沈穩的呼吸氣息,若有似無地挑逗她耳後的敏感地帶:「我的確對你很有興趣。只不過,」他又像懲罰似地輕咬上她的耳垂:「會像你這樣接近我的,總不得不讓我懷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他的語氣中帶了一絲絲的質疑,感官卻不由自主地眷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我……」他如此親蜜的舉動,讓她有那麼一瞬間的不知所措,但在鎮定了自己的語氣之後她又勉強地開口:「我說過,我的目的就只是為了那五百萬……」「為什麼?」他根本不相信她:「把錢全給了張家飯館的父子倆,可一點也不像你真的需要這筆錢。」他知道?他的語句讓她的腦子裡剎時成了一片短暫的空白,難到說,他真的派人跟蹤她?要不然,他又怎麼會知道她將其它的四百萬全給了張伯他們?「只不過,」他的話這又拉回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她回了神,就見他鷹般的黑眸此時正牢牢地鎖住她美麗的臉龐:「錢既然給你了,我自然不會管你怎麼用它。」就算她將五百萬元全丟進了垃圾筒裡,也不關他的事似的:「可是現在既然是我的女人了,」他的語氣中有種矛盾的諷侃與威脅:「就應該清楚的知道,沒有什麼事情可以瞞住我的眼睛。」說著,他的手也跟著緩緩地滑上她的頸後,一個用力,便使力地掐住了她整個後腦勺:「要是讓我知道你敢背叛我,」此刻的他,像極了黑夜裡的撒旦:「我會拿你的小命來做賠償。」她的頭因他的拉扯而後抑,而恐懼不斷地在她的胸口中漫延,從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就應該知道他是個危險又讓人捉摸不定的男人,可是為什麼這個時候,她仍是難以抑制對他的那股害怕?她什麼也不能做,只能回望他威脅的凝視,這個時候的她,竟如待宰羔羊般的無助。沒多久,他放開了手,臉上隨即盈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像是玩膩了手中的玩物似了,什麼話也沒有再多說,轉身便朝門口的方向走了出去。也一直等到他的身影完完全全地消失在門板之後,心中如釋重負般的解脫,讓段倩寧隨即無力地跌坐在地板上,美麗的黑眸則因心中強迎下的懼而盈上晶螢的淚光。皙白的頸子因他過份用力而擠出幾道瘀青,混亂的思緒讓她久久不能思緒。她伸手捂上自己的嘴巴,顫抖的雙唇明顯地表達出她內心的惶恐及無措。他到底是什麼人?她在心裡頭不斷地自問,為什麼他鷹般的眼神,幾度像是要將她吞噬,又為了什麼,他冷冷的語句,總是讓她寒到心底?他如子夜般的黑眸,總透露著領導者的霸氣,原以為只是一個普通商業鉅子的他,又為什麼擁有黑道特有的殘酷及冷漠?老天……淚水終於情不自禁地落下她皙白的臉頰;對自己原本所計劃的未來,她只有顯得更加地茫然。她到底為自己捅下了什麼樣的樓蔞子?而後又該怎麼辦?此刻,她再也不知道了……※※※慕炙麒坐在那張舒適的大椅子上,靜靜地喝著手中的馬丁尼,視線雖然放在窗外那片廣大的花園之上,腦子裡仍是段倩寧美麗的臉龐。方纔的景像至今仍清晰地停留在他的腦海之中,她堅定的眼神彷彿在他的心中成了烙印。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如此地打擾他的思緒,可是這個女人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闖進他的理智之中。也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可以讓他擁有任何特別的情感,可是在剛剛那麼一剎那的時間,他竟查覺到內心對她有那麼一絲絲的渴望。她削瘦的骨架上有著完美的身材,細滑如脂的肌膚卻裡著別人所沒有的勇氣。她雖瘦,卻不至於弱不禁風,雖是個手無寸肌之力的女人,卻有著男人也沒有的膽識。或許正因為她的身上有著太多的矛盾,所以才老是激地他的興趣。從方纔的那一幕看來,她的確像是個涉世未深的人,可是這樣的人會自動來接近他,才更讓他起疑。只不過,像她這樣的的女人,就算真有什麼目的,大概也對他造成不了多大的殺傷力。想著,他伸手輕觸向自己的鼻頭,指尖仍殘留著她身上那種淡淡的香味。也不知道是什麼味道,可是卻讓他莫名地戀眷。「叩!叩!」一聲敲門的聲音唐突地拉回他所有的思緒,他抬起頭,有點慶幸自己能因此而暫時忘卻段倩寧的事。「進來。」他說道,以很快的速度擺脫腦中陳雜的思緒。進門的是黑驛,冷冷的表情在揖個身子後便開口:「上次跟你報告過,新加坡那邊有意購買我們的貨,會派個人過來。」他站直了身子:「現在他人已經在公司等候了。」他沈了聲,沒一會的時間,便已經自椅子上起身:「走吧。」他說道,隨手套上了外套,直直地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至少,做點事,可以讓自己分散一點注意力。而那個叫段倩寧的女人……暫時就推到記憶之後吧。※※※自從稍早慕炙麒離去之後,段倩寧就一直沒有再看到他了。或許是因為自己累得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半黑。就只聽見下人上來請她用膳,所以她也就乖乖地下樓了。原以為下來的時候,應該會看得到他的人,或是跟幾個人一起共餐,可是,卻萬萬沒有想到會是現在這個畫面。整張長形的大桃木桌上就只有她一個人坐在桌子的一角,不是客廳裡沒有人,而是將近三、四十個人高馬大的大男人,竟全都像站衛兵似地站在屋子的四周,方管家筆直地站在她的身後,其它的下人們,則在見到她上桌之後,開始將一盤盤用著古董青陶器裝的菜全都端上了桌。這要不是她還在做夢,就是個笑話,望著桌上將近十來道的菜色,她還在懷疑這怎麼可能是只準備給她一個人吃的?「其……」她在鎮了鎮自己的語氣之後很自然地望向身旁的方管家:「其它人呢?」這麼十幾道的菜色,應該還有其它的人。「沒有其它人。」方管家的臉上還是一點表情也沒有,好像住在這間屋子裡的人,都不能有任何的表情似的:「今天就只有段小姐你一個人用膳。」現代人已經很少人以用膳來指用餐了。「可是……」她又望了眼那滿桌的食物,她平常只要吃個半碗粥就飽腹的人,怎麼吃得下這麼多的食物:「我一個人吃不完這麼多的食物。」就算硬撐也不一定吃得完一盤菜呢。「這個交給下人處理,」他冷冷的口氣顯然是早就習慣了這種事發生:「段小姐請不要擔心。」他說著,示意下人為她盛了碗魚翅湯到她的面前。可是……望著眼前那碗熱騰騰的魚翅湯,段倩寧怎麼想都不對;這餐裡站了將近三、四十個大男人,全都看著她一個人用餐。這……這叫她怎麼吃得下去?「不如,」她又有新的意見:「你們全都坐下來跟我一起吃吧。人多吃起來比較有味……」她才抬頭,話都還沒有講完,方管家臉上那道冷冷的眼神,便又懾得她不敢開口。「在慕家,」他顯然比任何人都還要懂得慕家的規矩:「下人是不能與主客同桌的。段小姐,」他機械式的冷淡臉孔,更像是慕家的註冊商標:「你還是請用吧。」大家也像是挺聽他的話,至今還沒有人敢動過。所以她也只好回頭,望著眼前的那碗湯。真的叫她一個人在這麼多人的注目下吃飯,這還是生平第一遭。慕家也不知道是養成了什麼樣的習慣,竟將下人階級分別得這麼清楚?這樣一個人枯坐在這張大桃木桌上用餐,她開始懷疑慕炙麒怎麼會吃得下去?一直遲疑了好一會,她才無奈地拿起一旁的湯匙,輕嘗了一口美味的佳餚。只是,就算再好吃的食物,在這樣的氣氛下進食,也全都食之無味了。每當她嘗完一道菜,放下餐具,稍做休息的時候,方管家便命令下人為她重新換過餐具,重新為她換上另一道菜,這樣幾道菜下來,她便已經有飽腹的感覺了。重點是,她自己也在餐館工作過,她不認為自己捨得讓這些下人為了她一個人而這麼忙上忙下的。「我吃飽了,」她放下了餐具,抬頭望向一旁的方管家:「我想,」她連說話都有點不確定:「我還是先回房休息好了。」至少,在那間房間裡,還比在這裡來得自在多了。話罷,她才正準備要起身,方管家的話卻又打斷了她所有的動作。「段小姐,」他過份客氣的語句總讓她有種莫名的壓迫感:「那就先嘗點甜點再回去吧,」說著,他一個手令,手下便隨即端上了一碗蓮子湯,也不容她拒絕,他又是一句:「你請用吧。」段倩寧才剛要起身的動作,經他這麼一說,又乖乖地坐了回去。望著眼前的蓮子湯,她在沉默了一會之後,便又拿起了一旁的湯匙,舀了一口放進自己的口裡。既然當了慕炙麒的情婦,勢必得先遵守慕家的規矩才行。只不過,以這個情況看來,以後的日子,真的不是想像中的那麼簡單了……
05
「像個廢人似的。」慕炙麟在忿忿地輕咒了一聲之後,便隨手喝盡了杯中的酒,腹中的酒精卻沒有因此而削減他心頭的憤怒。身旁的小姐在看見他臉上不悅的表情之後,立刻又識相地為他添滿了一杯酒:「慕爺,」她諂媚地輕喚道:「別氣了嘛。氣多了可傷身呢。來,」她順勢地也為自己倒了一杯:「夢娜陪你喝一杯,幫您順順心。」慕炙麟朝她瞧了一眼,一口又喝光了杯中的酒,心情卻沒有因此而好了多少。只要想到慕炙麒還在麒麟集團掌權的一天,他就氣不過。憑什麼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就輪不著他來當權?他是哪一點比不過慕炙麒那個臭小子?就只因為慕天霸在世的時候多花一點時間在他的身上,所以他現在就可以那麼囂張?「氣什麼呢?」一旁的高桀在沉默了許久之後終於開口:「氣傷了自己的身子,麒麟集團也不會因此就變成我們的。」說著,他倒若無其事地輕嘗了手中的酒。可是就是因為他這麼說,慕炙麒才更有氣:「看你出的什麼臭主意!叫我這樣乖乖地等。現在都已經過了幾個禮拜了,那個女人一點動靜也沒有。難到就這樣像廢人一樣地等下去,就可以幫我得到麒麟集團嗎?」「是不能。」高桀回答得倒是悠裁:「不過,都已經這麼久了,大少爺還沒有甩了那個女人,對我們來說,自然是個好現象。」「嘖。」慕炙麟只是一聲輕哼,也不知道高桀的腦子到底用到哪裡了:「那個傢伙最近忙著跟新加坡方面交貨,當然沒有心情理那個女人。別說理她了,說不定早就忘了有她這麼一號人物存在了,真要靠她吃飯,我們大概早餓死了。」說著,他又仰頭灌了一杯酒。光是想到慕炙麒那個傢伙,他就愈想就愈氣,當初一開始就不應該聽高桀的什麼餿主意,派幾個人宰了他,說不定早已經了事。可是跟在慕炙麟身旁太久,高桀也不是看不出他的腦子裡在想些什麼:「難到你以為派人殺了大少爺,我們就可以順利地接掌麒麟集團嗎?只不過是讓他的那些下人,更有借口對我們動手罷了。」「總比現在像個廢人一樣好吧。」慕炙麟不情願地又落了句。但就是因為慕炙麟總是太急功好利,所以才老是成不了什麼大事。高桀沒有開口,只是沈沈地又輕啜了口手中的酒。慕炙麒做事一向不用什麼大腦,總是莽莽撞撞,只想到怎麼解決,卻從來沒有想過後果,要不是他高桀還有點腦筋,說不定他現在已經置身黃泉都還不知道。只不過,說歸說。他高桀也不是個真的那麼好心想幫他奪下整個麒麟集團,只是慕炙麟一向只聽他的建議,要是等他真的座上了麒麟集團總裁的位子,自然會成了他手下的一顆棋子。而真正掌控麒麟集團的權力,則會落到他高桀的手裡……「我已經派人遣到慕宅裡面了。」到目前為此,他還是會很禮貌地嚮慕炙麟報告:「一有什麼動靜,我們一定第一個知道。就算那個女人對我們沒有什麼用處,我們也可以找比較恰當的時機下手,沒有必要這麼著急。」慕炙麟沒有再開口,可是緊抿的雙唇卻明顯地表現出他的不悅。又叫他等?他慕炙麟這一輩子什麼都有,就是沒性子,真要再叫他等下去,不知道又要等到何時才能坐上麒麟總裁的位子?高桀見狀,以眼角示意他身旁的夢娜再為他斟酒,而夢娜也在得到指示後,又將身子傾嚮慕炙麟的臂膀,嗔聲地為他添了一杯酒:「慕爺,」她撒嬌似地拉長了語句:「麒麟也只不過兩個字,既然有您的名,自然也有您的一份。您有高爺幫您管著,還怕得不到嗎?」說著,她又跟著嘟了嘴:「可是您今天來富貴樓,也沒給夢娜賞個臉,就滿腦子的麒麟集團。這要真傳了出去,只怕夢娜的工作也要跟著丟了……」她的話拉回了慕炙麟所有的思緒,他瞇著雙眼直盯著她,就衝著她說"麒麟既然有他的名,自然也有他的一份"這幾個字,他心情就莫名地變得高興了起來:「說得好。」一會的時間,他揚聲大笑,隨手將她一把摟進自己的胸口:「就衝著你說的這幾句話,我慕爺就賞你一萬元吃吃甜頭。」沒有錯,麒麟既然有他的份,自然輪不到慕炙麒一個人獨享其樂。有高桀的幫忙,總有一天會落到他手裡的。「謝謝慕爺。」吃了甜頭的夢娜直在他的懷中咯咯地笑,而一旁的高桀也輕揚了嘴角,再度輕嘗了手中的酒。會是他的。高桀在心裡頭低道;麒麟集團,總有一天會是他高桀一個人的……「慕總裁?」一道突而其來的聲音剎時打斷所有人的思緒,慕炙麟抬了頭,眼前所出現的人影讓他遲遲無法做任何的反應。「忘了我嗎?」那個人又開口:「咱們幾天前才做過生意,新加城那邊還要等你簽准呢……」經他這麼一提,慕炙麟倒是恍然大悟,他就說香港的所有幫派,有誰不認得他慕炙麟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將他和慕炙麒搞錯。搞半天,原來是新加坡派來的大使……「怎麼會忘記呢?」他壓根沒見過這個人的臉:「只不過多喝了幾杯,腦子不太作用了……你是……?」「趙士康。」他也很好心地提醒了次。「是啊。」慕炙麟笑了,真當一回事地擺起慕炙麒的架勢,雖然不是頂喜歡慕炙麒那張臭臉,但這個時候卻也可以讓他過過總裁的乾癮:「坐吧。」他指指身旁的位置,既然是新加城的大使,那鐵定可以套出不少的話。「沒想到真的是您?」趙士康揚了抹笑容之後,便隨即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怎麼今天有空到銅鑼灣來坐?」他還以為麒麟集團的總裁不會來這種地方呢,沒想到,竟也會讓他在這裡遇見他……「來富貴樓,」慕炙麟又將臂彎中的夢娜摟得更緊:「自然是來找女人了。你不也是嗎?」「說得是。」趙士康也跟著笑了:「只不過,」他朝一旁的高桀望了眼:「難得沒看見黑驛跟著您……」「黑驛?」慕炙麟可沒忘了慕炙麒的保鏢:「我交待他去辦點事了。」黑驛既然不是他的保鏢,當然沒有必要二十四小時跟在他的身邊。「是嗎?」趙士康這又朝他身旁的夢娜望了眼,一臉曖昧地又開口:「只是,聽說您不是不久前不是才收了一個情婦嗎,怎麼……」「收了情婦就不能找女人啦?」他笑了:「你們新加坡人該不會還這般的保守吧?」「不是。」趙士康也跟著一抹笑意:「只是沒想到,總裁竟然是這般的風流浪子,鐵定是四處留香吧」四處留香?光是幾個字,就讓他的龍心大悅,他慕炙麟幾時缺過女人來幫他暖床了?「說得好。」難得他今天的心情還不錯:「那咱們與新加坡的交易就這麼說定了!」天知道他根本一點控制的權力也沒有,不過,既然可以過過乾癮,那就沒有什麼不可說的……「既然是這樣,」趙士康也慶幸交易竟然就這麼完成了:「那新加坡那邊五十億的貨款,還要等你指定一個戶頭匯進去呢!」五十億?光是聽到這個數目字就讓慕炙麟的眼睛大睜,一向只知道麒麟集團做白粉的生意賺得挺多,卻不知道光是新加坡的生意就可以淨賺五十億?慕炙麒這個小子,竟然還只是以一千萬元就想打發他?他以眼角望向一旁的高桀,只見他做了一個繼續偽裝下去的眼神之後,他這又轉向眼前的趙士康。「既然是這樣,」他的臉上抑不住那抹得意的神情:「就匯到我的戶頭吧。我晚點叫下面的人拿戶頭號碼給你……」※※※「碰——碰——」一陣刺耳的聲音將段倩寧自睡夢中驚醒,她緩緩地睜開了雙眼,望著眼前的天花板,整整花了好一陣子的時間,才將所有的理智拉了回來。又是白天了,陽光透射進幾扇大木板窗內,讓整個屋子裡到處有種陽光的氣息。來到慕宅也好一陣子的時間了,可是距離最後一次看到他也已經是一兩個禮拜前的事了。也可以說她自從那次見到他之後,每天的日子都過得昏昏沈沈的。老實說,這跟她當初的計劃根本完全不一樣,原本以為只要自己一旦成為他的情婦之後,就會有很多的機會接近他。卻沒有想到,不但情婦的頭銜沒有讓她得到多大的差別待遇,就連見到他的次數,都是屈指可數的。而且,還不只是這樣。本來想趁他不在的時候,在慕宅裡面晃晃,說不定可以找到什麼,也可以藉此去瞭解他的弱點。可是光是待在慕宅幾天,她就發現除了這個房間、客廳、飯廳跟宅外的花園可以供她四處走走之外,幾乎每一個房間都不是她隨便就可以進去的,要不上了鎖,就是有人看著。搞到最後,她還是只能乖乖地待在這間屋子裡。屋裡任何的利器,都讓人嚴格地收藏了起來,就算她真要報仇,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致命的工具,再加上這裡的下人又出奇的不多話,從她們的嘴裡根本套不出什麼話來。不管自己待在慕宅多久,也沒有因此而對慕炙麒瞭解得更多。如果說當初的她真的有心想為倩玉報仇,此刻的她,反而像是讓人擺佈的木偶,除了空守在這間屋子以外,她什麼也不能做。一直到這一刻,她仍是無法瞭解;只是一個商業鉅子的他,怎麼反而像極了黑道的頭頭,不旦氣勢凌人,就連所到之處都是在保鏢的嚴密保護之下?不過,雖然這麼說,她的心頭還是莫名地掠過一抹黯然,明知道自己不能認同他的冷酷,但在沒有看到他的時候,心裡的某個角落仍有那麼一絲絲的失落。為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他若對她無法產生任何的情感,那她自然也沒有機會替倩玉報仇吧……「碰!」窗外那聲巨大的響聲這又拉回她所有的注意力,她遲疑了一會,終於緩緩地自床上站起身,決定走到窗口去看個究竟。可是,她的思緒都還沒有恢復正常,在看到窗外那副景像的時候,她的腦子隨即呈現一整片的空白,只能伸手摀住自己的嘴巴,努力地試著不讓那股尖叫聲脫口而出。只看見此時的慕炙麒正手執一把黑色手槍,毫不留情地將槍指在前方幾個被綁住的人頭上,在一聲槍聲之後,血液自那個人的頭上飛噴而出,下一秒鐘的時間,那個人便像木頭一樣地倒向地上。而慕炙麒,竟然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又繼續拿了槍指了下一個人。但這次,他卻猶豫了一會,彷彿意識到身後投射過來的注意力,反射性地轉頭望向她所站的窗口。而段倩寧也在查覺他發現到自己之後,馬上蹲下了身子,試著躲開他的視線,但是,即使她已經伸手強抑住喉間的哽咽,淚水卻全都情不自禁地落下她皙白的臉頰。老天!她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他竟然可以如此殘酷地結束一條生命?就像他在結束倩玉的生命一樣……那股恐懼不斷地在她的心頭滋長,淚水也逐漸盈滿她的眼眶;她究竟做了什麼?又跟什麼人打了交道?這下,她是真的不知道了……「怎麼了?」黑驛的聲音冷靜地拉回了慕炙麒遠走的思緒,他微蹙著眉頭,仍將視線鎖在那扇窗口。剛剛有那麼一剎那的時間,他好像看到段倩寧的身影,可是現在那扇窗口上一個人影也沒有,他不禁懷疑;難道真的會是自己看錯了嗎?「沒事,」他回了頭,冷冷地伸了手準備繼續瞄準下一個人,腦子裡卻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段倩寧美麗的臉龐;他合上了眼,心頭莫名地湧上一絲的不悅,就是不知道這個女人,怎麼可以老不經他允許,就擅自跑上他的思緒裡面?他猶豫了一會,而後便將剛上樘的槍隨手交給一旁的黑驛:「解決他們,」他指剩下的人:「等一下派個人清理一下,」他面無表情地轉頭走嚮慕宅大門:「我不要聞到任何血味。」一個命令之後,便見他高大的身影冷冷地消失在屋內。而黑驛只是回頭望了眼,便又繼續了他未完成的工作,顯然這種事,對他來說也不是第一次了。幾聲槍聲,便輕易地解決了幾個叛黨的性命。他漠然地望著地上的幾具屍體,收起了手中的槍,只是一聲:「你們知道該怎麼解決。」便也跟著轉身走進了屋內,留四周的下人,開始上前忙著收捨殘局。而黑驛在進門前,只是抬頭望了眼慕炙麒的房間窗口,便也走進了屋內;他從來沒有看過莫炙麒會讓什麼事情分心過,看來,這倒是第一次了……※※※段倩寧長這麼大以來,還沒有像今天這麼地不知所措。方纔的那一幕,讓她的四肢久久都無法做正常的反應,只能呆坐在地板上,任著淚水猖狂地佈滿她整個細緻的臉頰。他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為什麼在那麼英俊的臉孔下,竟有著與魔鬼一般的冷酷?又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對凡事都是那麼地不在乎?她從來都不知道麒麟集團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勢力集團,可是這個時候,她卻不得不一再重複地問自己相同的問題。他是誰?她又為自己捅了什麼樣的蔞子?如果他可以那麼毫不在乎地決結幾個人的性命,那麼在他的眼裡,她或許比他剛才處決的那些人還要不如。老天!她仍是無法抑止喉間的哽咽;而她,竟然還敢妄想地取奪他的性命?單憑她一雙連槍都不敢碰的手,竟然還奢望拿他魔鬼般的靈魂來償還倩玉的性命?這怎麼可能?她自問;怎麼可能……「碰!」一聲開門的聲音讓她如驚弓之鳥般地猛抬起頭來,就見慕炙麒高大的身影隨即出現在那扇敞開的門板之後。他的臉上還是那抹冷澀的表情,性感的黑眸冷冷地望著蹲坐在地上的段倩寧,只是睨了眼她身後的那扇窗戶之後,便又將所有的視線鎖放在她美麗的臉龐。他什麼話也沒說,伸手緩緩地帶上了身後的門,舉步慢慢地朝著她的方向走近。在沉默了好一會之後才又開口:「原來,」他刻意延長了自己的語調:「真的是你。」顯然方纔的猜測一直到了這個時候才得到證實。段倩寧站起了身子,因他的靠近而產生無由的壓迫感,心頭那股恐懼更是猖狂地竄流她所有的感官神經。彷彿她愈是試著要抑住眼眶中的淚水,眼淚就愈是控制不住,也因為那股恐懼,她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微微地顫抖。她的雙眼不自覺地望向他的手;只感覺這雙沾滿血腥的手,此刻竟逐步地向她逼近……而慕炙麒,似乎也補捉到她的害怕,正沿著她專注的視線,跟著望向自己的右手,然後,一抹如煙般的笑意快速地從他的嘴角掠過:「看來,」他很冷靜地解析她的恐懼:「你是沒看過死人。」不是沒看過。只是沒看過有誰可以像他這麼冷,冷到殺人不眨眼的地步。她雖然已經努力地試著抑住那股恐懼,卻怎麼也掩不去那股顫抖,她緊咬著下唇,不敢直視他過份誘人的臉龐。而當他站到她咫寸近的距離,以他濃厚的男性氣息,霸道地將她淹沒,她卻只能緊閉著自己的氣息,試著不在他的面前決堤。「怎麼,」他伸手輕撫上她細緻的臉龐,似乎挺享受她因恐懼所產生的顫抖:「那麼怕我?」就如同他當初所想的,當她來要求當他情婦的時候,並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身份。望著她美麗的臉龐,他這才意識到此刻的她跟記憶中的影像相差多少。雖然只記得她很美,卻從來都不記得竟然美到這麼脫俗的地步。望著她含淚的眼眸,她的美又在瞬間多了一絲惹人愛憐的誘惑。「不……」言語好不容易擠出的喉間,但她卻感覺自己像在哀求:「不要……」她只能在心裡頭哀求;不要用那雙沾滿血腥的手碰她……「要不然呢?」他的手按上她的下顎,硬是強迫她回望他的眼神,似乎也同時期待她給他一個答案。「不……」她撇開臉,才想自他的眼前逃開,但才跨不出一步,他一個大手又將她拉了回來,而這次,她背對著他,但他環在她腰際的大手,卻讓她的背結結實的地貼附在他的胸口。淚水不爭氣地直是盈滿她的眼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說什麼,可是一想到他粗糙的大手上滿是血腥,她就愈是變得不能自拔:「求你……」她掙不開他環在腰間的大手,只能京求:「不要……」「不要?」她的淚水一點也沒有讓他放鬆自己的態度,反而伸了手,更加放肆地探向她的胸口,毫不客氣地揘搓她飽漲的胸脯:「既然當了情婦,哪有說不要的份呢?」他說話的口氣略帶一絲的戲弄,任憑著一隻手逗弄地滯留在她逐漸尖挺的蓓蕾上:「你當初既然有那個膽子來找我收你做情婦,應該就有那個心理準備吧?」「不!」不是這樣的!她當初去找他的時候,真的沒有想到他會是如此嗜血的一個人!老天!該怎麼辦?她真的怕他。長這麼大以來,她還沒有這麼怕過一個人,可是眼前的這個男人,雖沒有猙獰的臉孔,卻讓人寒到骨子裡。「更何況,」他咬上她的皙白的頸項,另一隻手正探向她的胯間,邪氣地逗弄著她逐漸濕潤的小核:「都已經這麼濕了,還敢說不要嗎……」「不要!」她撇開他的手,試著想逃開這片困境,可是還跑不出幾步,他一個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拉了回來,狠狠地將她的身子摔向那張柔軟的大床上。她反射性地轉過了身子,就見他的臉上早己看不見方纔那麼一絲絲調侃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半慍怒的表情。他伸手開始解開自己的衣服,一步一步地朝她逼近:「既然要當我的女人,」他顯然在提醒她:「只有"要",沒有"不要"。」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拒絕他:「不管我什麼時候要,你都得讓自己隨時準備好……」就算他剛剛殺了人,她也一樣要準備好等他。事實上,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種生氣的感覺,可是愈是看見她臉上恐懼的表情,他就愈是覺得慍怒。當他的女人,首先要學會的,就是不要怕他。他慕炙麒一生沒有收過任何的情婦,可是這個女人既然有膽子來當他的情婦,他就不准她的臉上有此刻的表情……他褪去了身上僅有的衣服,雄偉的身軀在瞬間赤裸裸地呈現在她的眼前。「不……」心中的恐懼因他的靠近而更加地擴散,她下意縮起自己一雙修長的腿,支著自己的雙手,試著在他可以觸及她以前離開這張床上,可是還退縮不到幾步,他一伸手便捉住了她的兩個腳踝,一個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拉了回來:「不——」她又是一聲驚叫:「你要幹什麼?」「幹什麼?」他挑高了眉頭:「你會不知道嗎?」「不要……」淚水落下她細滑的臉頰,她根本還來不及做任何的反抗,他捉著她腳踝的手,硬是扯開她一雙修長的腿,一個挺身,便猛然地填進她的體內,毫不留情地便衝破她的處女防線。但在感受到那道阻礙之時,也讓他遲疑了一會,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個會自動來找他當情婦的女人,竟然會是個處子之身?只不過,發現得太晚,他並沒有讓自己因此而緩下動作,反而更加深入地進入她的體內,感受著她體內的濕潤所帶給他的快感。這是他給她的懲罰,他要她永遠記得,不管他今天是怎麼樣的身份,她都不能怕他。所以他以一個衝擊,再度填滿她緊窒的小穴。也任由慾望之火,放肆地燃燒他僅有的理智。瞬間襲上的那股撕裂的感覺像是要她整個人淹沒,下腹所傳來的劇痛,讓她下意識地伸出了雙手,試著支開他結實的胸口。但他非旦沒有停止的動作,反而更加地深入她的體內。淚水佈滿了她細緻的臉頰,她失聲而叫,因他的侵入而弓起身子,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他竟然強要了她。即使心中是多麼地不願意,卻怎麼也抹不去她身為情婦的事實。可是,隨著他熟練的技巧,腹下的如刀割般的痛漸漸地讓一道快感所取代,她弓起的身子,在韻動中竟期待他更加地深入自己的體內。而心中的慾望還是因為他不規則的衝擊而快速地被挑起。老天!淚水模糊了她所有的視線,她支不開他結實的身軀,只能讓他不斷地佔有她;她真的不要這樣……她聽見心裡一道細微的聲音不斷地哀求;她真的不要這樣,可是現在該怎麼辦?激情的快感如浪潮般將她完完全全地淹沒;只怕她再也不知道了……
06
「倩玉,等我一下……」「又不是不會過馬路,你不要那麼緊張嘛!」倩玉盈著那抹開朗的笑容,邊走邊看地朝馬路的方向走去。「可是……」她明明知道自己應該阻止,所有的話卻又在這個時候全哽在喉間,一個字也擠不出來。然後,她看見那輛黑色的凱迪拉克轎車,直直地朝倩玉的方向衝去……「不要!」一聲尖叫聲劃破了夜的寧靜,段倩寧隨即自惡夢中驚醒,驚悸猶存的她,滿身的大汗,和急促的呼吸,卻怎麼也無法形容方才夢裡的那抹痛。整整花了好一段的時間,她才回復到現實裡面,認清自己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可是,才一冷靜下來,淚水又全都不自禁地湧上她美麗的眼眶。距離那件事也好一陣子了,每每想到那個畫面,還是會讓她心痛,好像所有的歷史又在她的面前重演一般地真實。從那一天開始,她就一直忘不了慕炙麒的臉,也是自從在電視上認出他的臉之後,她便誓言要替倩玉報仇。可是……他執槍殺人的影像,至今仍清晰地在她的腦海中上演,他冷酷的表情,至今仍寒到她的心裡。一直到了今天,她才清楚地發現,在他的世界裡,根本沒有任何的人,除了他以外,還是只剩下他自己。他殘酷的心,更不可能會為她施捨一點點的憐憫,而她竟然狂想地希望因為自己的接近,可以找到他的弱點,或是藉由他的情感傷害他?老天!她有種哭笑不得的無力感;這是一個多麼可笑的想法啊!在他佔有她的時候,他甚至都不願施捨一個擁抱,又怎麼可能會對她投注任何的情感呢?她轉了頭,就如預期一般,整張偌大的床上還是只有她一個人。即使他今天整整強要了她一整天之後,他仍是不願放下自己的戒心與她同床,像這樣的男人,她又要怎麼替倩玉報仇呢?她摀住了心口,只感覺那抹痛不斷地擴散,淚水更如泉水般毫不停瀉地湧上她的細致的臉頰。這一步真的走錯了嗎?她真的不知道;可是現在,還有誰能夠告訴她呢?※※※黑夜籠罩了整個香港,只有微微的月光,隱隱約約地透射進寧靜的書房裡。慕炙麒靜靜地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中拿著一杯純馬丁尼,雖努力地試著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思緒卻又總是不自主地旋在段倩寧的身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不管他再怎麼努力,腦子裡卻怎麼也揮不去段倩寧美麗的臉龐。稍早的影像,至今仍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裡,在他的世界裡,他從來沒有看過一個女人像她這麼單純,更別提她這麼毫無目的的接近他。她要的是什麼?他到現在還是沒有一個答案。以前的女人接近他,要不是看在他龐大的家產及勢力,便是敵人派來做暗底殺他的。無論如何,總有一個目的。但她,不但跟什麼幫派扯不上什麼關係,更沒有其它女人的婀諭諂媚,抑或是風塵味。她的確跟他要了五百萬,可是那些錢,她根本不是真的那麼需要,更別提她竟然以一個處女之身,來當他的情婦?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才一直搞不懂;她要的究竟是什麼?他仰了頭,一口喝盡杯中的酒,只感覺指縫間還隱隱約約地殘留她的體香。姑且不談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這還是第一次,他對一個女人有如此強烈的渴望,事實上,更可以說是有點眷戀,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強要了她。只不過,他並不是很喜歡自己有這樣的想法,畢竟以他一向的作風,他不喜歡女人在心裡面佔用任何的空間。既然別的女人沒有這個本事,他也不准她段倩寧不經他的允許,就跑上他的心頭。他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凌晨六點……天都還沒有亮,段倩寧便醒來了。再加上昨天一整天都沒有進食,一大清早的,那個掌頭不到的胃便猛在肚子裡面大唱飢餓交響樂,所以她就索性放棄了睡眠時間,為自己套了件暖和的睡袍,下樓準備到廚房為自己弄一點東西吃。好險自己在飯館裡工作了五年多,簡單的廣東粥她還可以自己做,趁著大伙都還沒有起床,她也免去那麼一大套繁雜的禮節,終於可以享用一頓較輕鬆的早餐。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廚房,小心翼翼地經過下人睡覺的房間,在慕宅待了也好一陣子了,她發現這裡的下人幾乎都有高度的警覺性,只要一點小小的聲音,就足夠讓他們自睡夢中驚醒。等到自己好不容易到了廚房了,她的頭又大了;這個廚房裡面,連一個普通的冰箱也沒有,竟只有一個門把式的冰庫,而且光是找米和炊具,就花了她好長的一段時間。真不知道那些廚師是怎麼弄的?這間廚房比她工作的那間飯館還大,可能光是拿一道菜的材料,就要跑上一小段路,真搞不懂像這麼大的房子,到底是哪裡方便了?一點也沒有家的溫馨感。她暫時撇開了所有的思緒,從冰庫裡拿了一些青蔥、碎肉和蛋,正準備走到爐具上剛剛找到的炊具和米,開始動手煮粥時,一道叫聲卻又讓她的神經全都緊蹦了起來。「段小姐?」說話的人是慕家的廚師,顯然是讓她找炊具的聲音給吵醒了,所以眼睛還半帶著睡意:「你在幹什麼?」「對不起,」她很習慣地道歉:「我只是……」她有點尷尬:「肚子餓,想弄點東西吃……」她的話根本都還沒有說完,廚師便趕緊上前來拿走了她手中的炊具:「這種事,」他似乎不太高興她想自己煮飯的主意,在聽到她想自己動手作菜,他像是聽到什麼很嚴重的事似的,所有的神經都跟著緊蹦了起來:「交待下人就好。不要自己動手!」也聽不出來他的話是建議,還是命令,開了火就準備替她煮粥。「沒關係的,」段倩寧就是不想勞煩廚師為她一個人開火:「我以前在飯館工作,知道怎麼煮粥的。」她壓根不覺得是什麼大事:「你累,就先去休息,我一個人可以的。」事實上,她根本不需要太豪華的早餐,她真的只準備隨便吃一吃就好了。「別開玩笑了!」卻沒想到廚師怎麼也不願將手中的炊具交給她:「慕家的主客是不能進廚房的!」這是會害他遭砍頭的。「沒關係的,」她還是不認為這是什麼大事:「我不介意的。我只要自己煮個粥,自然就會回去的……」「段小姐!請你……」廚師才轉過頭來,正準備請段倩寧回去,卻因為她身後所出現的人而啞住了口,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蒼白,就連雙手也不禁地開始顫抖。他的反應讓段倩寧一陣短暫的莫名,可是在感受到身後那股強烈的男性氣息,她甚至不用回頭,就知道身後站的人是誰。慕炙麒高大的身影,冷冷地站在段倩寧的身後,一大清早的,他也無法進入夢鄉,就聽見廚房裡面隱隱約約地傳來一陣吵雜的聲音,他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聽到段倩寧的聲音,可是一進來廚房之後,卻看見了這個景像。他不是很高興,性感的雙唇始終緊抿著,視線像是要將她吞噬般,直直地盯著眼前的段倩寧;這個小妞到底在幹什麼?難道她不知道,以她的身份是不能進廚房的嗎?「對……」廚師的腳都快軟了,看到慕炙麒那副冷澀的臉孔,他就全都不由自主地變得無力:「對不起。」他求饒似地跪了下來:「我已經請段小姐回去了,我……」他連說話都說不清楚:「我不是故意的……」段倩寧望著跪在地上的廚師,心頭竟不由自主地覺得一陣罪惡感,她不是故意讓他陷入這種情境的,從一開始,她就只為了替自己煮道粥,她真的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麼嚴重!不是說她不怕他,可是連個下人都這麼怕他;她不禁開始懷疑,在這豪華的慕宅之下,到底隱藏了多少酷刑?空氣好像在瞬間凝結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地刺耳,在廚房外的下人們,就算真想出面幫幫廚師,但在看到慕炙麒出現之後,也沒有人敢做任何的動作了。段倩寧連頭也不敢回,好一會,才聽見他低沉具有磁性的聲音緩緩地開口:「回去。」他說道,沒有指名是誰。指的是她嗎?她不太確定,心裡雖然有所疑問,卻還是不敢回頭看他。不過,也不用等她反應,跪在地上的廚師便像謝主開恩似地急忙道謝:「謝謝……謝謝……」然後,像逃命似地,連忙往門口的方向跑了出去。原來指的不是她……段倩寧就這樣直立立地站在原地,還是一動也不敢動;現在該怎麼辦?她自己也不知道,空氣中的死寂卻讓人有種窒息的感覺。是該開口說點什麼,還是該裝作若無其事地回房間去?在這樣嚴肅的氣氛下,她根本不認為自己還吃得下去。不如,回去吧……她在心裡頭這樣告訴自己,才正準備要開口,慕炙麒低沉的聲音便又打斷她未出口的話。「你既然那麼喜歡煮飯,」他的語調還是有種命令的口氣:「那就動手吧。」嗄?她沒有聽懂,反射性地轉頭幫助自己的聽力,就見他性感的臉上還是冷冷的,根本一點幫助也沒有;他是叫她煮飯嗎?如果廚師說慕家的主客都不進廚房的,那應該是自己聽錯了……「我……」她抿抿一雙乾澀的嘴唇:「只是想隨便煮個粥吃……」「我說,」他壓根不讓她有任何的借口:「動手。」這下,她確定自己是沒有聽錯了;他是真的要她動手煮飯,只不過,既然慕宅的主客都不准進廚房,那他又為什麼要她動手煮飯?她凝望著他深邃的眼眸,卻怎麼也讀不出他腦中的思緒,所以沒一會的時間,她什麼話也沒有再說,拿起了爐灶上的炊具,便轉開了一旁的水龍頭,準備洗米了,既然他要看她煮飯,那她只好乖乖的動手!而他,在看見她動手之後,也沒有再繼續開口,轉身走至廚房下人坐的餐桌旁坐了下來,冷冷地看著她洗米、燒水、切菜……一直無法解釋心頭的那道情緒到底是什麼,但長這麼大了,還沒有一個女人親自下廚為他煮飯。在慕家,不論是主人還是客人,都不用進這間廚房,更不用提他從小就沒有看過自己的母親,根本不可能會看到這樣的影像。在他從小生長的世界裡,他一直以為,女人應該是不喜歡腥味的,更不喜歡讓雙手觸及這種生肉、生菜。可是眼前的這個女人,不但沒有任何厭惡的表情,反倒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他子夜般的黑眸,至始至終都牢牢地鎖住她的身影,而心裡頭那道無法言述的情緒,竟像那鍋粥所冒出來的煙一樣,不斷地滋長。雖然他的眉頭還是緊皺著,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一個女人在廚房裡煮飯,有那麼一剎那的時間,他甚至感覺自己像是個普通的三歲小男孩,正等著母親做早餐似的……「好了。」過了漫長的二十分鐘之後,段倩寧將那碗燙手的粥端到他的面前。但看他過了幾分鍾都一直沒有什麼反應,她竟也忍不住地開口問道:「怎麼樣?」倩玉在世的時候,少說都會誇講個一兩字,但他卻像根木頭似的,直盯著那碗粥。怎麼樣?慕炙麒望著眼前的那碗粥;從他會吃飯開始,他還沒有看過這麼樸素的粥,而她竟然問他怎麼樣?他很自然地抬頭朝她的臉上望了一眼,又望回了那碗粥;她真的期待他做任何的講評嗎?他英俊的臉上還是面無表情,只是一直望著眼前的那碗粥;望著粥的熱氣所冒出來的熱煙,他開始聞到了香味,一種廚師所沒有辦法烹調的香味……「吃下去。」他的一聲命令讓段倩寧又睜大了眼睛,叫她煮飯的是他,粥煮好了,竟然還要叫她自己吃下去。她只是在心裡頭不斷地低問;難到他的戒心真的嚴重到這種地步……「我說,」他又重複了遍:「吃下去。」他一向不喜歡將自己的話重複第二遍。她就這樣楞楞地望著他好一會,這便坐下了身子,將那碗粥端到自己的面前;既然是自己動手煮來飽腹的粥,沒有理由不動手。所以,她輕舀了一湯匙的粥,吹去了熱氣之後便放進自己的嘴裡,然後,她又舀了第二湯匙的粥,繼續做同樣的事,可是,在當她舀起第三湯匙的時候,他的大手卻在這個時候握住她的手腕。她抬起頭,望向他英俊的臉龐,一直過了好一會之後,才聽見他低沉的語調冷冷地開口:「喂我。」但這個命令卻又讓段倩寧一個怔愕;餵他?她鐵定是聽錯了。像他這樣人高馬大的人,怎麼會要她喂呢?那種感覺,就好像一個三歲小孩子無賴地吵著要人喂似的。「不要讓我說第二次。」他的臉上開始了一絲絲的不悅,似乎很不喜歡自己老重複這句話似的。看來,她是沒有聽錯。只不過,一個會執槍殺人的大男人,怎麼要她一個女人鍡呢?好像在這一刻,她的腦海中開始起了一絲絲的矛盾,昨日對他的那種恐懼,而今都由一種難以言述的情緒所取代。她雖然還搞不太清楚那股情緒究竟是什麼,但下一秒鐘的時間,她已經拿起了那碗粥,輕輕地舀了一湯匙:「很燙口,」她輕吹著湯匙上的熱氣,慢慢地送到他的嘴邊:「吃慢一點。」她輕柔的語氣,待他像個不懂事的三歲小孩。慕炙麒的性感的黑眸只是冷冷地瞧了她一眼,便張了口,吃了那湯匙的粥。的確很美味。但好吃的,不是裡面放的材料,而是這清淡的粥裡,多了一種家的味道。而這種味道,是他從來所沒有的。他又將視線放在她美麗的臉上,只看見此刻的她,正專心地試著替他吹冷下一湯匙的粥。那道情緒又上來了,因她如此簡單的動作,而在他的胸口滿溢。他雖然還搞不太懂那股情感究竟是什麼,但他只知道,眼前的這個女人真的很特別,至少在這一刻,她讓他感受到那麼一絲絲的不一樣……※※※「段小姐。」一道聲音唐突地打斷段倩寧所有的思緒,今天一整天都沒有看到慕炙麒,所以她照往常一樣,拿了一本書在花園裡打發自己的時間。在聽到聲音之後,她自書中抬起了頭,就見黑驛的身影,此時正恭恭敬敬的站在她的面前。她只知道他的名字叫黑驛,是慕炙麒的隨身保鏢,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與他親自照面。「是。」她只是輕輕地頜首。這屋裡的上下,每個人都稱她叫段小姐,她顯然也是這慕宅裡面唯一姓段的。「總裁要我戴你出去走走,」他說話的時候,也像個一板一眼的機械人似的:「不知道你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戴她出去走走?段倩寧不太確定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但這還是她進來慕宅以來,第一次恩准她可以——出去走走。「是慕……」她總是不知道該怎麼叫他:「……炙麒叫你戴我出去走走?」她又確定了一次。「嗯。」他也回答了她的疑問:「總裁說,只要有你想去的地方。」他像是個隨時待命的武士,只等著她下達指令。她不確定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所以她又問了句:「哪裡都可以?」她輕蹙了眉頭,怕慕炙麒所謂的出去走走,其實是有地方限制的。卻沒想到,眼前的黑驛隨即又點點頭,重複了她剛剛的問話:「哪裡都可以。」他說話的口氣,像是她如果說要去巴黎,他也會帶她去似的。除了慕炙麒以外,她還是第一次看過有人說話那麼具有說服力。「那麼……」她突然想到自己很久沒有去探探母親與倩玉的墓地:「我想去掃墓。」「走吧。」他根本不會拒絕她所說的話。真的可以嗎?有那麼一瞬間的時間,她的心頭竟有種難以言述的感動。她猛站起了身子,剎時變得有點不知所措:「等……」她竟然興奮得無法開口:「等我一下,」連動作都變得有點慌亂:「我……」她檢視了下自己的穿著:「我去換件像樣的衣服,」她是指,比較適合出現在墓地的衣服:「等我一下!」她邊跑還邊回頭,深怕他會因此而改變自己的主意:「我馬上就回來!」說著,便拎起自己的裙子,大步地朝屋裡的方向跑去。她真的從來沒有想過,在進來墓宅之後,她竟然還有機會去看母親跟倩玉的墓地,她的心情根本不是興奮兩個字可以形容的;她真的沒有想過……望著她漸遠的身影,黑驛的臉上竟也不自覺地出現一抹不太明顯的五度笑容;跟在慕炙麒的身旁這麼久,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慕炙麒的身邊有這麼純潔的女人,就連看見她臉上的笑容,都好像會感染到他的神經。別說這樣的女人特別,慕炙麒更是從來不會讓他黑驛離開自己的身旁,去戴一個女人到處走走!即使慕炙麒一直不願去面對自己情感,即使他的臉上依舊是那抹冷酷的表情,可是他所看見的,卻是慕炙麒一直強力防守的心,正為這個女人而逐漸軟化。他喜歡這個女人。黑驛聽見心中一道小小的聲音如此輕道;他相信,這個女人一定會有辦法改變那個冰般的慕炙麒。是的!他如此深信;她一定有辦法的……
07
慕炙麒靜靜地坐在書房裡,漫不經心地遊覽著桌上的文件,可是思緒卻老是不經意地浮現出段倩寧的影像。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好像從見到她的第一面開始,所有思考組織也全都跟著亂了秩序。所以他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筆,轉頭將所有的視線放在窗外,任著那個女人的影像緩緩地擴散至所有的腦神經。段倩寧……他在心裡頭暗自地低喃了次她的名字,好像魔法一般,每每腦中出現這三個字,對她的記憶就莫名地變得清晰。事實上,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可以讓他有如此複雜的情緒,不只到現在他還搞不清她接近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似乎只要一見到她,就會不自覺地發現她更多與眾不同的地方。就像他佩服她的膽視,卻也同時愛憐她柔弱的那一面,那道青蔥瘦肉粥的味道,至今還隱約地殘留在他的記憶裡頭。雖是他所看過最樸素的一碗粥,卻是他所吃過最美味的一道粥,就只因為,在那道粥裡面,多了一種他從來沒有的味道——家的味道。想著,他的嘴角就不自覺地揚了一抹淺淺的微笑,原本還不知道自己收她做為情婦究竟是對還是錯?看來,這個決定並不是多大的錯誤了……「碰!」一道開門的聲音剎時地打斷他所有的思緒,他猛抬頭,就見慕炙麟的身影不請自來地便出現在門板的另一端。望著他總是虛假的笑臉,慕炙麒的臉上還是面無表情,彷彿對於他如此不請自來的舉動早已經變得司空見慣。「怎麼?」見他一直沒有開口,慕炙麟便又逕自接道:「見到自己的弟弟,總該打一聲招呼吧?」慕炙麒沒有搭理他,低頭又繼續起手中的文件:「我不知道這裡的警衛原來這麼松散,竟讓可以讓你說來就來……」他可不記得自己曾經交待下人讓他進來過。「可別怪到下人頭上,」炙麟盈著笑臉,隨手拉了把桌前的椅子坐了下來:「誰叫咱們兄弟倆長得一模一樣?下人真要敢攬我,豈不是連你都不放在眼裡?」他的話讓慕炙麒自文件中抬起頭來,什麼話也沒說,就只是朝他虛假的笑臉又望了一眼。就是因為跟他長得一樣,自己又對他那張過份虛假的笑臉感到極度的反感,所以他才老認為自己笑起來很不好看。「說吧,」他沒有太多的時間聽慕炙麟在這抬槓:「你今天來,又有什麼事?」「沒事。」他攤了一雙手,大刺刺地放在椅背之後:「只是聽說你收了一個情婦。顧及禮節,我這個做弟弟的,總要來打聲招呼一下。」事實上,他早就知道慕炙麒已經叫黑驛帶她出去了,今天過來,只不過是探探他罷了。「她不在。」慕炙麒突然有點慶幸自己稍早交待黑驛帶她出去走走,不知道為什麼,他並不是很希望段倩寧見到炙麟:「更何況,我慕炙麒收的既然是情婦,自然沒有必要理會那套禮節。」他又拾起手中的筆:「如果你來就只是為了這件事,那你可以走了。」「幹什麼?」他的逐客令讓桌前的慕炙麟不以為意地揚高了語調:「只不過掛了總裁的名,就擺起架子來啦?我這個做弟弟的,可也有心來跟你交情交情,怎麼每次我一來,你就急著趕人啊?再怎麼說,你這個做哥哥的,總也有個氣度吧?」慕炙麒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抿緊一雙性感的唇瓣;不是他沒有氣度,只是一見到慕炙麟,他就變得更加地厭惡自己。「算了,」難得慕炙麟很識相地自椅子上站起身:「難得我今天心情好,也懶得跟你一番計較。只不過……」他有意無意地翻弄桌上的東西:「收了情婦,可也別忘了你還有一個未婚妻。我這個做弟弟的,也不忘好心地提醒你,人家小柔可是慕天霸親自挑選出來的准孫媳婦,單憑世叔跟咱們家的交情,這場婚約可毀不得。」老實說,慕炙麒是真的忘記自己有婚約在身的事,要不是有炙麟的提醒,他真的忘得一乾二淨了……難得從他的臉上看出一點情緒,慕炙麟隨即一聲輕笑:「不會吧?真的忘了?」他像在說個笑話似的:「不過,也別擔心,我這個做弟弟的,可好得很。情婦要是真的玩累了,就交給我善後吧,我自然不會虧待她的。只是,咱們慕家的面子你可還要顧著啊,可別因為一個女人就壞了咱們的名譽。」笑歸笑,慕炙麒臉上的表情他可是全都看在眼裡,看來,這個女人真的讓他分了心,所以才會連自己的婚約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光是想著,慕炙麟就抑不住臉上的那抹笑,只要一想到麒麟集團很快地便會落到他的手裡,他就抑不住心頭的得意。「沒啥事了。」他揮揮手:「既然你這麼不歡迎我,那我就走人了。不過,別忘了跟未來的嫂子打聲招呼,我可是等著喝你的喜酒呢。」說著,頭也不回地,轉身便消失在門板之後。即使整個屋子裡再度變得空無一人,慕炙麒的思緒卻仍停留在方纔的對話當中,他輕蹙著眉頭,只是在心裡頭一再重複問著自己相同的話;怎麼會忘了呢?怎麼自從遇見段倩寧之後,他就壓根忘了自己的有未婚妻的事?還要繼續這場婚約嗎?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麼確定了……※※※待在墓園裡,不知不覺地就過了一整天的時間,雖然只是個墓地,但對段倩寧來說,就好像與久違的家人重聚一般,她感覺自己有好多好多的事要告訴他們,卻又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一整天,她都在試著理解心裡頭對慕炙麒的那股情感。此刻,她竟然也無法解釋那股情感究竟是不是恨,好像在她稍稍不注意的時候,便又多添加了那麼一點點的元素。只不過,在看見倩玉的墓碑時,她仍是不時地提醒自己,她一定會替倩玉報仇,無論那股情感究竟是什麼……黃昏了……她轉頭望向車窗外,黃昏的香港一向很美,除了商家閃爍的霓紅燈外,反射在海面上的燈光,高樓聳立的大廈也是燈火通明,映著天空又藍又橘的七彩顏色,香港是座美麗又從不停歇的不夜城。她回了頭,望向駕駛座上的黑驛,此刻的他,正專心地往慕宅的方向前進,這一整個路上,他都顯少開口說話,顯然在慕炙麒身旁的時候,他也是這個樣子。「黑驛,」她只是好奇:「你在慕……」她還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的名字,好像從認識他到現在,她還沒有允許她開口叫過他的名字:「炙麒……身旁多久了?」她的問話讓黑驛自後照鏡中看了她一眼,隨即又將視線放在繁忙的交通上。好一會,才又開口:「從總裁小的時候,我就在他身邊了。」事實上,從他自己懂事的時候,就一直跟在慕炙麒身邊了。那麼,他對慕炙麒應該比任何人都要來得瞭解嗎?段倩寧在心裡頭悄悄地問;從看到慕炙麒的第一眼到現在,她對他幾乎一無所知,除了他的身份之外,慕炙麒這三個字對她來說,簡直就是一團令人摸不清的謎題。而她,甚至不確定自己該不該開口問:「他……」她猶豫了一會:「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她是指他冰似的冷酷。黑驛又從後照鏡裡瞄了她一眼;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他自己也不禁回想了一卜;好像自從五歲那次被鞭打得遍體鱗傷之後,他就一直都是那個表情了。只不過,這種事,不該由他一個下人代口。見他一直沒有開口,段倩寧的臉色不自覺地黯了幾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早該知道從黑驛口中問不出什麼話來的……「總裁是個很好的人,」他突而其來的話讓她自黯然中抬起了頭,透過照後鏡望向他總是面無表情的臉,然後,她聽見他又繼續開口:「只要花點時間,你會發現的。」慕家的鐵門開了,沒幾分鐘的時間,他們已經到了慕家豪宅的大門,而段倩寧的思緒,卻仍滯留在黑驛方纔所說的話上。好?她從不認為這個字可以放在慕炙麒身上。他說多花點時間,指的是多少時間?如果他真的是個好人,怎麼可能那麼無情地撞上倩玉的身子,卻又命令司機長馳而去?如果他真的是個好人,怎麼能夠舉槍殘殺那麼多無辜的性命?好這個定義究竟是什麼……「段小姐?」黑驛的聲音剎時又打斷她的思緒,她回了神,就見他已經為她開了一旁的車門,等著她下車。她遲疑了一會,這才緩緩地走下了車,在望向黑驛的臉時,她還是禮貌性地一聲:「謝謝。」黑驛的話雖然不多,可是光是待在他的身邊,就讓人感到一陣無由的安全感,就像是待在慕炙麒的身邊一樣……因她的道謝,黑驛的臉上一陣楞怔,而那個表情,沒幾秒鐘的時間,便讓一抹淺淺的笑容所取代:「我只是奉命行事。」他說道,但那抹笑容雖淺,卻是她進來慕宅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看到。然後,她也還以一抹笑,轉身便朝屋門走了進去。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門後,黑驛很快速地便收拾起臉上的笑容,再度回復到那抹嚴肅的表情;他說過他喜歡這個女人了嗎?他在心裡頭一陣笑意。他想;他是真的開始喜歡她了……而這一切,站在窗口的慕炙麒,全都看進眼裡了……※※※段倩寧才剛進自己的房門口,就看見慕炙麒高大的身影靜靜地站在窗口。老實說,自己並不預期看到他的出現,但看見了他,心中彷彿有那麼一絲絲的喜悅。她不太確定;應該不算高興才對。慕炙麒沒有什麼反應,好一會,才慢慢地轉過頭,以他深邃的黑眸直視她美麗的臉龐:「能讓黑驛笑的,」即使那個笑容不算大:「你倒是第一個。」老實說,黑驛跟在他身邊這麼久,這也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是嗎?她不敢開口,只能在心裡頭低問;她原本以為只是自己很少看見,卻沒想到連他也這麼說。也不知道這樣的話是算諷刺?還是算褒獎?段倩寧站在原地,很自然地接口一句:「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慕炙麒面無表情的臉上不自覺地半挑高了眉頭;有誰是真故意逗人笑的?真不知道這個小妞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不過,他今天的心情還算不錯,沒時間跟她討論這種小事。所以,他也很快地便收拾起臉上的任何表情,轉身走進了不遠的更衣室裡,沒幾秒鐘的時間,便為她拿了一件酒紅色的絲絨晚禮服。「把這衣服穿上!」他走到她的面前,隨手將衣服丟在床上,視線還不忘停留在她美麗的黑眸之上:「陪我去參加一個宴會。」什麼?段倩寧不太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只能睜著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直直地望向他英俊的臉龐,他要她陪他去參加一個宴會?怎麼可能?她以為他根本不會帶她出入任何的公共場合。她轉頭望了眼床上的那件酒紅色晚禮服,那件長禮服,剪裁簡單又大方,她原本以為自己大概一輩子穿不到如此高貴的衣服。怎麼他……「還是,」他的聲音這又拉回她所有的思緒,她猛回頭,因他滑向自己胸口的手指而拉緊了所有的神經:「你要我親自動手……」「我……」她不敢開口說個不字,因為她清楚地知道他對"不"這個字的接受程度有多差,所以她急忙退後了自己的身子,隨手拿起了床上的那件衣服:「我自己可以的。」雖說如此,卻不知道自己的呼吸為什麼突然變得急促。剛才他所觸碰到的地方,好像要將她灼傷似地燙熱。「是嗎?」看得出來他今天的心情還算不錯:「那就快點。」他的臉上彷彿也出現了那抹不算大的笑意,轉身便朝門口的方向走去:「我只有五分鐘的時間。」說罷,便將自己的身影鎖在門板之後。一直等到屋子裡面只剩下她一個人,段倩寧的雙腿竟剎時像是沒了力似地跪坐至地上,皙白的粉臉上也無由地一陣嫣紅。到底是怎麼搞的?她還是搞不太清楚,怎麼心跳竟快得好像要衝到喉間似的?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要當我的女人,」慕炙麒的手按向她的腰際,讓她整個背脊的骨頭都不自覺地直了起來:「就得挺起自己的胸膛,像樣一點。」幾乎是一下車,他就這麼說道。段倩寧轉頭朝他望了一眼,他的臉上還是那一百零一個表情,說話也老是帶著命令的口氣。只不過……她還沒有時間去理會他的專制,所有的視線很快地便又回到眼前的那棟歐式建築上。她長這麼大以來,還沒有參加過這麼豪華的宴會,到場的人們,個個都身著高級西裝,豪華禮服,還有私人的司機。這種場面,她一向只有在電視上看過,卻沒有想過會發生在她的身上!要不是慕炙麒帶她來,她想,她一輩子也沒有機會到這種地方。不過,她也注意到了;幾乎每一個人,只要看到慕炙麒,都恭敬地頜首敬禮,若不是大家都太客氣了,那必定也是怕他怕到極點了。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她最近挺會自己娛樂自己的。「炙麒!」一道叫聲讓段倩寧自思緒中抬起了頭,老實說,跟她在一起這麼久,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有人敢直稱他的名字,所以,她自然很好奇出聲的人是誰。只見一個白髮的紳士盈了一抹笑,緩緩地朝他們的方向走來,顯然是這個宴會的主人,就連架勢也不比常人。然後,她又回了頭;更奇怪了,她竟然看見慕炙麒的臉上,也因為那個老人的靠近,而揚了一抹很客套的笑意。「世叔,」她聽見他開口:「好久不見了。」「可不是嗎?」那老人很自然地拍上他的肩頭,壓根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自從慕天霸去世之後,我們就沒有再見過面了。」顯然是前慕總裁的朋友,所以慕炙麒才會有此如恭敬的態度。「快點進來吧,」那老人似乎要帶他到什麼地方:「小柔可是等了你整整一個晚上了呢。」不過,慕炙麒並沒有這樣讓他拉著走,雙腿還是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世叔,」他還是客氣地叫老人一聲:「讓我向你介紹,」他按在她腰上的手,強迫她向前走了幾步:「段倩寧,」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我的女人。」他連身份也給她了。她雖然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但禮貌性應該說:「你好,」她伸了手:「我叫……」她的話都還沒有說完,就見老者鐵青了臉,在甩開了她的手之後便是一聲:「在開什麼玩笑!小柔可是你未來的老婆,你這樣光明正大地帶著女人到我的宴會上,豈不是故意讓我難堪?」「事實上,」他似乎一點也不為那老者的怒氣所動,臉上還是那抹客氣的笑容,嘴角連動也沒動一下:「這就是我今天來的目的。」原來,這一切都是有計劃的:「我不準備娶小柔。」什麼?這話顯然又讓那個老者大吃一驚,別說他了,就連他一旁的段倩寧也是一陣驚愕,她壓根不知道慕炙麒原來是有婚約在身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為什麼從來不曾聽人提起過?「你在說什麼笑話?!」那老人略高的音調,聽得出來他的憤怒,卻也聽得出來他的語氣之中,有著對慕炙麒那麼一絲絲的恐懼:「小柔可是慕天霸自己挑選的准孫媳婦,你怎麼可以……」「慕天霸死了。」他像在說一件與自己不相干的事,視線也跟著不自覺地望向一旁的段倩寧:「麒麟集團現在是我的。而我慕炙麒,既然已經有女人了,」他的手還是牢牢地握著她的腰際:「自然沒有必要娶小柔。」「你……」那老人根本氣得說不出話來。而慕炙麒就是有那種臨危不亂的特性,臉上的表情從進來到現在都一直沒有改變過:「若世叔不高興,」他也給老者選擇的權利:「也可以隨時趕我走。只不過,要趕我慕炙麒,也等於是趕麒麟集團,只怕我得要轉讓你們公司百分之八十五的股權,咱們以後,也難繼續做生意了……」怎麼他所謂的選擇,也老讓人沒有退路可走?段倩寧望著他性感的臉龐,永遠不知道他的心裡頭到底在想些什麼,那種過於鎮定的態度,總讓人下意識地就怕了幾分。她轉頭望向了眼前的那個老人,就見他臉上的憤怒,在聽到他所說的話之後,全都變了。就算他跟慕天霸是多年的世交,可是慕炙麒說的話也的確沒錯,現在整個麒麟集團是他的,他的確有權力決定所有的事。他辛苦經營的企業,大部份也都仰扙麒麟的財力資助,若真的惹火了慕炙麒,只怕以後……「那的話。」那老人隨即盈了一抹笑容,又回到初見時的那抹客套:「世侄你說了就算。小柔的婚事,咱們就此作罷。但有關股權的事,你可別當兒戲啊!」老者說話的口氣,就好像所有的事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段倩寧也到了這一刻,才發現他的世界裡,每個人的心機竟然都那麼重。如果不是因為他的權勢,她懷疑,在這個世上,真正愛他的人究竟有多少?不自覺地,她的心中對他起了那麼一絲絲的憐憫;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讓全香港的人知道她是他的女人,並沒有帶給他多大的好處。更不知道在那張冷靜的面具之下,到底要隱藏多少的偽裝?「要不要跳舞?」慕炙麒低沉的聲音這又拉回她遠走的思緒,她緩緩地抬起頭,在他的臉上,她所看到的是一抹最性感的笑容。這是他真正的笑容嗎?還是為了客套所偽裝上的面具?此刻她竟然也分不清楚。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不用命令的口氣跟她說話……「嗯。」她淡淡的點點頭,低下了自己的眼瞼,開始喜歡他的手置放在腰際的感覺。而他也似乎挺滿意她的答案,在略揚了嘴角之後,便又轉向身旁的老人:「那麼,我先告辭囉。」說著,便攬著她的腰,慢慢地便走向舞池。即使自己還有很多的問題,但她還是全都抑了下去;不管怎麼樣,她的確是他的女人。而他,只不過是讓她從慕家豪宅裡,拉到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至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既然不是個會回答問題的人,那她自然沒有必要浪費自己的口舌開口。還不待她的思緒告一個段落,他一個用力,便將她緊緊地摟進自己的懷中,隨著悠柔的樂曲,優雅地帶領著她在人群中漫舞。望著他性感的臉龐,感受著他忽冷忽熱、忽殘忽暖的個性,她想;她大概花上一輩子也不會瞭解身前的這個男人……一輩子的時間也不夠。
08
輕涼的晚風,總是不自覺地放鬆所有緊張的神經;段倩寧站在陽台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喜歡空氣進到鼻子裡的那種清涼感。她果然不適合這種高級的場合,穿著一身合身的禮服,跟面對許多上流社會的虛偽,她突然覺得,其實待在慕宅並不是個挺壞的主意;慕宅上上下下,雖然都是一副木板臉孔,但至少沒有這裡所感受到的那種勾心鬥角……今天的月亮很圓,把整個香港照得更加的明亮,她將身子倚上檻桿上,抬頭望向天上的明月,心裡頭卻不自主地出現倩玉的影像。她當初接近慕炙麒的時候,不是也有目的的嗎?為什麼這個時候,那個目的竟變得有點模糊了?「我沒有說過,」慕炙麒低沉的聲音又很霸道地打斷她的思緒,她猛抬頭,就見他高大的身影,此時正直立立的站在落地窗的門口,以他子夜般的眼眸,冷冷地鎖住她美麗的臉龐:「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他緩緩地朝她走近:「你一步也不准離開我的視線。」「我只是出來透透氣。」她又將視線望向那輪明月,就算不用以雙眼看他,她也老早就記住他的長相。「也要經過我的允許。」他不希望她只要一不在身邊,她的影像就莫名奇妙地填滿他所有的思緒。他說過;他不會讓這種事發生。段倩寧沒有答話,也沒有轉頭,混亂的思緒讓她遲遲不能做作何的反應……「看著我!」他又是那道命令的口氣。沒有人敢這樣背對著他說話!就算是他的女人也不能這樣。事實上,也就因為是他的女人,所以才要更懂他的規矩。但,在望見她美麗的臉龐之時,他的思緒竟也成了一陣莫名地空白,就見她美麗的臉龐,在月光的照映下,竟有種淺淺的哀傷。她在難過嗎?為什麼?為什麼在那麼一剎那的時間,他竟也感受到那種不易查覺的痛?「對不起。」撇開臉,淺淺的一聲:「我只是突然想到家人……」事實上,她整個腦子裡,卻滿是他的影子。她只是在想,要不是因為倩玉,她永遠不會認識他,要不是因為他是殺死倩玉的凶手,那她更不會接近他。那麼,這一切也不會發生,那麼她也不用恨他。如果她沒有接近他,那他更不會停止早就約定好的婚約。她剛剛看他的未婚妻,的確是個很美麗又很溫柔的女人。若不是因為她,那他會娶小柔,會有一個完美的婚姻,而不是遇見她……可是,還來不及等她對自己做任何的懺悔,慕炙麒厚實的吻,卻在這個時候,狂野地鎖住她嬌艷的紅唇。而這個動作卻讓她更加的不知所措。從一開始到現在,他就從來沒有吻過她,即使在交歡的時候,他也從來不願施捨一個吻,可是現在……老天!淚水不自覺地模糊了她所有的視線;為什麼他的吻竟是如此地狂野,卻又滿溢醉人的溫柔?為什麼,在他的擁抱之中,她竟再也沒有自我?為什麼?她不斷地告訴自己;她不要這樣;她應該是恨他的……慕炙麒將她牢牢地摟進自己的懷裡,以另一隻手固定住她細緻的臉龐,當舌尖探進她半張的嘴裡,便不斷地探索她口中蜜似的芬芳。就連他也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要吻她,他從來沒有吻過任何一個女人,因為他一直相信接吻這種動作,是傻子為了表示愛情的行為。可是在剛剛那麼一瞬間,他只想這麼擁著她,只想這麼吻她,心裡的那股情緒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感?為什麼老讓他最近的行為,總是莫名地失去了理智?這樣的驚愕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好一會,他放開了她,卻望見她的眼裡有著與自己相同的怔愕,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當空氣慢慢凝結的瞬間,彼此間都失去了言語……「總裁。」一道聲音剎時地拉回了兩人的思緒,他們彼此都反射性地回了頭,就見落地窗外出現了司機的身影,他在揖個身之後才又開口:「車子準備好了。」車子?他這才憶起自己方才叫司機去準備好車子的事,他回了神,臉上再度回復那抹冷靜的表情,在拾起段倩寧的小手後,便若無其事地朝門口走去。就當這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好了。他慕炙麒,是永遠不可能會愛上一個女人的……※※※她睡不著……段倩寧靜靜地站在窗口,任著清涼的晚風輕輕地劃過自己的臉頰,混亂的思緒非旦沒有因此而變得清醒,反而滿是慕炙麒誘人的影像。回程的路上,他們倆人一直都沒有開口說個一字半句,就連回到了慕家的豪宅,他也待她像個陌生人一樣,逕自回到自己的書房裡。而她雖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也為自己換了件舒適的睡袍,卻怎麼也沒有辦法入睡,腦子裡儘是稍早在宴會陽台外的那個景像。他吻了她……她伸手輕觸向自己的雙唇,他的吻有種溫暖的感覺,彷彿置今仍殘留在她的唇上。她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可是卻感動到她的心頭。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一直到現在,她仍是一點頭緒也沒有,原以為身為一個情婦,她所有做的只有義務,不會有任何的情感。可是為什麼在觸及他的吻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亂了組織,心頭儘是那股難以言述的情緒?當初當他情婦的目地呢?不是要為了替倩玉報仇的嗎?為什麼到現在那個目地竟變得模模糊糊?不是應該恨他嗎?為什麼反而期待他熱切的擁抱?不是應該找機會對他下手嗎?為什麼全都變得那麼不確定?她甚至不確定,如果真要動手的時候,她是不是下得了手?她不懂;這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她愈是試著理清一切,所有的思緒就變得更加的混亂……「碰。」一道輕聲的開門聲,唐突地打斷她所有的思緒,她回了頭,在期待中望見慕炙麒高大卻依舊面無表情的身影。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站在原地,回望他深沉的凝視,腦海裡卻因為他的出現而莫名地成了一片的空白。他也睡不覺嗎?她在心裡頭自問;他的心頭也有著與她相同的困惑嗎?只見他也沒有開口,在沉默了一會之後,便跨步朝她的方向走來,二話不說地便將她一把摟進自己的懷裡,以他溫熱的吻狂野地攫取她嬌艷的紅唇。她不能言語,淚水卻因胸口的感動而不自覺地盈上她晶瑩的淚眶,若說自己只是期待他再一次的熱吻,為什麼此刻的她竟會感到如此地感動?他的吻探進她的口中,在狂野中試圖取盡她口中的芬芳,就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此刻的心頭究竟是怎麼樣的感覺,為什麼只想這樣將她緊緊地擁在懷裡?為什麼只想將她完完全全地佔為己有?當腦海中怎麼也抹不去她的影像的時候,為什麼心裡頭會有種自己也說不上口的感動?這究竟是為什麼?當他再次觸及那份滿溢的情感,他還是依舊無法為自己做任何的解釋……月光照進木製的窗口,映出床上兩個赤祼的身影,寧靜的空間,讓彼此不規則的呼吸聲顯得格外的刺耳。慕炙麒望著身前的段倩寧,那抹專注的眼神,彷彿第一次清楚地看清她的長相,也像在凝視之中,正努力地理清自己的思緒。段倩寧響應他的凝視,一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種想哭的情緒,等到他的吻緩緩地印覆在自己的唇上,那股感動的念頭竟又開始侵蝕她所有的感官。她不應該喜歡他的吻,更不應該眷戀於他擁抱,但為什麼這個時候,所有的理智竟再也不合乎該有的邏輯?為什麼此刻,她只期待他溫柔的愛戀?他靈活的舌尖,探進她半張的紅唇,狂野地吸取她口中蜜似的芬芳,也霸道地試著略奪她僅有的理智。他的吻,雖然專制,卻也同時擁有醉人的溫柔,而他一雙溫熱的大手,更緩緩地探向她敏感地帶,試著挑逗她最隱密的女性核心。不……段倩寧合上了雙眼,因他放肆的挑逗而不自覺地弓起了身子,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以雙手緊握著一旁的床單。不應該是這樣的……她仍是不斷地告訴自己;她非旦讓自己一身赤裸裸地躺在他的身前,那顆一直以來努力防衛的心,更因他的觸碰而慢慢地決堤……「抱著我。」他命令的語句裡夾帶著混濁的呼吸聲,原本就性感的黑眸在此刻竟變得更加地深邃,她自惘然中抬起頭,在他的眼中再度看到那抹困惑的情緒,這是他第一次允許她抱他,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就因為她總是摸不清他變化多端的個性,所以她永遠不知道會不會再有下一次。在一陣猶豫之後,她伸了自己的雙臂,緩緩地環上他寬厚的肩頭,在他結實的背後觸碰到數不清的疤痕。老天!淚水無由地盈上她晶瑩的眼眶之中;為什麼?她不懂;為什麼在觸及他身後的疤痕時,她的心竟有感到一陣難以言述的心疼?「啊——」因他猛然進入體內的動作,讓她下意識地睜大了自己的雙眼,直直地望向他性感的臉龐,就見那抹他慣有的冷酷,不知在何時開始,竟讓一抹溫柔的凝視所取代。「看著我!」他讓自己更加深入她濕熱的小穴內,以單手撫向她細緻的臉龐,誘人的黑眸滿是愛憐。他說:「我要你的每一刻都屬於我。」即使這也算是個命令,但他要她百分之百的屬於他。不……淚水終於不爭氣地落下她皙白的臉頰;這不會是真的……為什麼在那麼一秒鐘的時候,她竟再也理不清自己的情感?「啊——」他一個用力的衝擊,讓她不自覺地又弓起自己的身子迎向他,而他結實的雙臂也在這個時候,緊緊地擁住了她。他以緩慢的節奏,慢慢地帶她攀向激情的高峰,她抑不住喉間的呻吟,只能以雙手熱切的響應他的擁抱。「炙麒……」她聽見他低沉急促的語調在耳邊低語:「叫我名字……」可是,她仍是不確定自己該不該開口,因為他從來沒有允許她直稱他的名字。「說!」他一個用力,又扎扎實實地填定她體內的最深處。該開口嗎?她仍是不知道,即使是他的命令,她的心中仍對於直呼他的名字有某種程度上的恐懼。而他卻像懲罰似的,以他的堅挺快速地抽送在她緊窒的穴內,以他熟練的技巧,如浪潮般將她推向慾望的山峰。「炙麒——」隨著激情的高漲,她喉間的呻吟,己隨著那道難抑的嚶嚀,不自禁地道出了他的名字。緊環著他的雙臂,怎麼也無法掩飾胸中那股感動。而因她的低吟,他也合上了自己的雙眼,慢慢地感受那道滿足的情緒,如火山爆發般地填滿他所有的神經。他再度吻上她醉人的紅唇,以臂膀緊緊地將她擁在懷中,在高潮的情愫正讓人逐漸失去控制之際,他也放縱了自己,在她溫熱的體內解放。至於那股莫名的情感究竟是什麼,暫時就沒有人去理會了……※※※這是他第一次與她同床而眠……段倩寧睜著自己一雙美麗的眼睛,靜靜地望向一旁的慕炙麒,聆聽著他低沉平穩的呼吸聲,竟也讓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全感。從認識他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張床上過夜;即使在睡眠中的他,仍不失臉上那抹領導者的氣息,仍抑不去那股吸引人的魅力。他結實的臂膀,仍將她削瘦的身子緊緊地摟在身邊,不但在他醒的時候,不准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就連他在睡覺的時候,仍不准她離開他的勢力範圍。她伸手,輕輕地撫上他的結實的胸膛,思緒卻淡淡地失去了組織;現在是殺他最好的時候,可是她卻不太確定,就算自己這個時候,真的有一把刀,她是不是真的下得了手?他的懷抱是如此的溫柔,好似要溶化她所有的哀愁……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感?為什麼她竟怎麼也理不清?她應該是恨他的,可是為什麼這個時候,她竟怎麼也感受不到那股恨意?她應該要替倩玉報仇的,如果這個時候不動手,那應該等到什麼時候?她原本想將視線再度回到他誘人的臉上,卻在不自覺中,全又讓那副火麒麟的畫吸了過去。這副畫真的好真,尤其在月光的照射下,幾度都讓她以為家裡真的養了一對麒麟。麒麟集團以麒麟為名,炙麒這個名字,更是由火麒麟的名字而來,傳說中的麒麟雖然吉祥,但卻是非常兇猛的動物。若說麒麟兩字跟鳳凰一樣是一公一母,那有炙麒這麼一個人,說不定也有個炙麟。不過……她也注意到了,畫中為首的麒麟雖然與炙麒散發著相同的領導氣息,可是畫中為側的另一隻麒麟卻充滿了妒意,以雙眼狠狠地瞪視著為首的麒麟。雖然是一模一樣的動物,畫者卻用心地雕畫出兩隻動物的個性,所以才總是無由地吸引了她的視線。「你似乎特別喜歡那副畫。」慕炙麒突而其來的聲音突兀地拉回她所有的注意力,她猛回頭,就見他一雙性感的黑眸,不知道什麼時候大睜,正目不轉睛地望向她美麗的眼眸。不過,驚愕表情只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沒幾秒的時候,她再度將視線停留在放在那副畫上:「只是在想,」她沈了一會:「應該還有一個人叫炙麟。這樣麒麟兩字才可以湊對。」要不然,慕炙麒就會叫慕麒麟了。但這樣的話卻讓慕炙麒的思緒呈現短暫的空白,他只是稍稍地轉頭,望向那副畫,腦子裡竟然無由地浮現出炙麟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麼,他很訝異會從段倩寧的口中聽到他的名字,只不過,他一向不是很喜歡聽到這個名字,所以他很快地又合上自己的雙眼。「沒有這麼一個人。」他很斷然的開口:「快睡。」他又命令道。既然他不想憶起炙麟的事,那他也不准她想:「否則,我就讓你一整個晚上都別睡。」她又轉了頭,望向他英俊的臉,還沒理清他話中的意思……「太晚了!」他根本也沒留時間給她做任何的反應。高大的身子一個翻身,便又壓上她嬌弱的身軀,霸道地限制住她所有的行動。「即然連我也敢吵醒,」他懲罰似地咬上她的耳垂:「我就讓你一整個晚上都不用睡覺。」只是那麼一瞬間的時間,他又讓她清楚地感受他明顯的慾望。那抹紅暈又盈上她皙白的粉臉;他……可是,還不待她做任何的反駁,他厚實的吻又覆上她半張的紅唇,在她的情慾漸漸被挑高之際,一個挺身,再度進入她溫熱的體內。夜又長了,所有的愛慾之火,卻才剛剛點燃……※※※鏘!一聲尖銳的玻璃聲讓段倩寧自睡夢中驚醒,醒來的時候,慕炙麒已經不在身邊了,整張偌大的床上,還是只剩下她一個孤單的身影。昨夜他又強要了她一整夜,一直到凌晨的時候,才肯放了她。卻沒想到他連個充足的睡眠也沒有,竟然天一亮,人又不見了。她緩緩地坐起了身子,才試著讓自己從睡意中變得清醒,門外卻在這個時候傳來一陣陣隱隱約約的吵雜聲。她輕蹙起了眉頭,沒有辦法聽到發生了什麼事,所以起身隨便為自己套了件睡袍之後,便朝門口的方向走了出去。聲音是從樓下傳來的,段倩寧的腳步緩緩地走向了樓梯,還沒有走下樓,就看見慕炙麒高大的身影,此時正面無表情地瞪視著地上破碎的花瓶,而他的身前,跪了一個害怕的下人,直是在他的面前求饒。「對不起……對不起……」那下人的聲音裡滿是顫抖,除了道歉之外還是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的身邊雖然站了很多人,卻沒有人敢出面替他講話。顯然大家都太怕慕炙麒的威嚴,而怕一出面,便會被拖下水。「你知不知道,」她聽見慕炙麒的口氣冷冷的開口,那張英俊卻又面無表情的臉,也看不出來他是不是在生氣,只見他將所有的視線放在那個下人後又開口:「這花瓶是爺爺的最愛?」「知道……知道……」慕家上下,有誰不知道?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真的沒想到只是一個不小心,竟會撞到花瓶。「故意?」他連眉頭也沒動一下:「在慕家沒有這樣的規矩。」他落了句後便準備轉身:「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他像是準備讓那個人自行處決似的。轉身就準備離去。「不要……」那個下人還在求饒,緊跟著連淚水都落了下來:「少爺!求你……」「夠了!」段倩寧再也看不下去了,跨個兩三步便急忙跑到那個下人的面前,忿忿地瞪嚮慕炙麒的背影。而她的話也的確叫住了他的腳步,就見他緩緩地轉過了身子,以他深邃的眼眸,牢牢地鎖住她美麗的臉龐。「他都說過他不是故意的,幹嘛還一副得不饒人的樣子?」她抿抿自己一雙乾澀的嘴唇,硬是在他的面前挺直自己的腰桿;老實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那來的勇氣,竟然敢出來跟他做對?她不是沒見識過他殺人不眨眼的冷酷,可是,就只是一隻花瓶,犯不著拿一個下人的命來賠……「段小姐,」她身後的下人一點也不領情:「你讓開。這是我自己犯的錯,我自己可以擔待……」可是!她既然都站出來了,那就是關她的事了!「花瓶破了,我……」她硬是要讓自己聽起來鎮定:「我賠給你就是了!別拿下人出氣!」雖然,她還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賠……賠?慕炙麒挑高了半邊的眉頭,不相信這小妞竟然說要賠給他?這花瓶是商代的青龍古董花瓶,少說也要花個幾千萬元。她這身無分文的模樣,又要怎麼賠給他?「段小姐……」下人又要將她推開。在慕宅的規矩是一人做事一人當,她這樣只會讓他被處更重的刑罰。「既然你都開口了,」但慕炙麒的聲音卻打斷下人所有的話,只見他的視線始終都牢牢地鎖在段倩寧美麗的臉上:「那就算了。」在慕宅更是從來沒有"算了"兩個字。驚愕的下人還來不及做任何的反應,就見他又命令道:「不准再有下次。」這……那下人還遲遲不能反應;慕少爺剛剛說算了?這……這怎麼可能?可是,他的耳朵的確是沒有聽錯啊!老天!難道真的是袓上燒香燒得好,所以才有這樣事發生?「謝謝……謝謝……」他也不知道要謝誰,就直磕著頭猛謝,只要不受慕家刑罰,謝誰都可以。「而你,」慕炙麒伸手輕佻了下她的下顎,在一陣凝視後又開口:「欠我的,」他像在說笑:「我等到晚上再跟你收。」說罷,轉個身子,便又朝門口的方向走了出去。那股燥熱盈上她細緻的臉頰,她不能思緒,只聽見那個下人不斷地重複:「段小姐,謝謝……謝謝……」可是,他剛剛說晚上再跟她收……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她的身體,竟因為他這樣簡短的一句話,全都不由自主地灼熱了起來?
09
一樣的早晨。沒有慕炙麒在的日子,段倩寧總是在花園裡渡過。或許是因為在這花園裡,有著一種淡淡溫暖的感覺,所以她才老眷戀在這個地方。她合上了手中的書,任著視線毫無目的的遊走,思緒卻又不自主地填滿慕炙麒英俊的影像。究竟是怎麼回事?最近的腦子好像只要一靜下來,他的臉就第一個佔據她所有的腦神經,像是在她的腦海中烙了印似的,怎麼也揮不去他的影像。她合上了雙眼,仰頭躺在身後的草地上,思緒非旦沒有因此而理清多少,反而更加深對他的記憶。姑且不理會心頭那道複雜的情緒,她只能只問;現在該怎麼辦?老是找不到機會下手,她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替倩玉報仇?她歎了一口氣,才睜開雙眼,卻看見慕炙麒的臉此時正不偏不倚地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之內。「我沒有說過,」他的語氣還是冷冷的:「既然當了我的女人,就不要這麼不識大體地躺在草地上嗎?」說話的口氣像在責備似的。段倩寧反射性地坐起了身子,下意識地便是一聲道歉:「對不起,」她站起身子,習慣性地又是一聲:「我不是故意的。」反正在他的面前,一向沒有她說話的餘地,所以道歉很自然地就成了一種習慣。不是故意的?慕炙麒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挑高了眉頭,直睨著她一張誘人的臉龐;故意這兩個字在慕家一向不是個借口,怎麼只要從這個女人的口中說出來,就不自覺地成了特例似的?見他一直沒有開口說些什麼,段倩寧欠個身,才想轉身朝慕宅的方向走去,他一隻強而有力的大手卻又一把將她拉了回來。「我不是說過,」他老喜歡用這樣的句子開頭:「沒有我的允許,你一步也不准離開我的視線嗎?」他的確是說過這樣的話,可是,像他剛剛那樣什麼話都不說,她怎麼會知道他是允許還是不允許?「坐下。」根本不讓她有任何開口的機會,他這又是一聲命令。什麼?她沒有聽懂,他剛剛的話不是說他不喜歡這樣的動作嗎?怎麼這會兒又……「我說,坐下。」他又重複了一次,就是搞不懂這個女人怎麼總是要他重複自己的話?望著他深邃的黑眸,她只是楞了一會,這才緩緩地低下了身子,坐在草地上。雖然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些什麼,可是這既然是個命令,那她也只好照做。而慕炙麒也在望著她低下身子沒多久之後,跟著坐上了草地,只不過,反倒是他自己躺平了身子,順勢地將頭枕上她柔軟的腿上。嗄?段倩寧這又是一陣楞愕,雖然搞不清楚他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可是也萬萬沒想到他會有如此的動作。望著他枕在大腿上的臉,段倩寧竟剎時變得不知所措,只見他合上了雙眼,似乎也挺享受這樣的姿勢。怎麼會這樣?段倩寧的腦海裡呈現了一整片的空白;她真的沒有想到那個做什麼事都沒有表情的慕炙麒竟然會有現在這樣的動作?她該怎麼辦?怎麼好像所有的思考神經都組織不起來了?慕炙麒合著雙眼,感受著空氣中淡淡的水仙香,這座花園裡的花雖多,但水仙卻佔了大多數。無由地,一抹笑意淡淡地劃上他的嘴角;他剎時理解她身上的那股花香究竟是什麼味道。原來這個女人真的在這座花園耗上那麼久的時間,以致於身上到處都是水仙花香。感受著枕在她的腿上那種柔軟舒適的感覺,那道莫名的感覺竟也跟著在他的心頭擴散。「吻我。」就這樣躺在她的腿上一會之後,他這又是突而其來的一聲,但這樣的句子卻又讓段倩寧的腦子裡劃下了無數的問號。嗄?她還是沒有聽懂,他叫她吻他嗎?這……見她一直沒有什麼反應,慕炙麒也跟著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只不過,他的臉上非旦沒有任何生氣的表情,反而盈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我說,」他的笑容逐漸地擴大:「吻我。」可是這個小小的動作,卻讓她看傻了,在那麼一瞬間的時間,他的臉變得格外的性感,那抹淺淺卻誘人的笑容,竟如磁鐵般吸住了她所有的神經。這是她所認識的慕炙麒嗎?她聽見胸口一道小小的聲音自問;為什麼她所有的視線怎麼也移不開他迷人的臉龐?為什麼只是一抹笑容,竟讓她心頭那股複雜的情緒,再度變得波濤洶湧?望著她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慕炙麒的心頭竟跟著湧上無數的愛憐;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女人,竟讓他一再眷戀她柔軟的唇瓣?又是怎麼樣的一個女人,竟讓他多次感到不捨?所以也不等她有任何的動作,他便伸了手環上她皙白的頸項,在她還在錯愕的同時,以溫柔的吻攫取了她口中的芬芳。這個女人……他的笑容還在擴大;看來還需要一點時間教育了……※※※多久了……段倩寧靜靜地坐在窗口,視線也不知道放在那裡,只能任著思緒不斷地漫遊。從進來慕家大門到現在,不知道已經過了幾個日子了。可是她不但什麼動作也沒有,反而愈來愈搞不清楚自己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每次只要一看到慕炙麒那張性感的臉龐,她就老忘了原本的思緒,任由他操縱在手裡。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非旦不討厭他的靠近,反而更加期待他的碰觸?而且每當自己看不到他的時候,心裡頭竟然也會有種淡然的失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不是應該恨他的嗎?那恨呢?她不是應該替倩玉報仇的嗎?為什麼到現在卻又一直遲遲無法下手?從事情發生到現在也都四個多月了,她不旦什麼進展也沒有,反而讓自己陷入一陣複雜的情緒當中。他的冷酷呢?他殺人不眨眼的特性呢?第一次見到他時,他臉上那抹玩世不恭的輕蔑笑意,和他拿著手槍,不為所動地殺人鏡頭呢?為什麼現在一點也記不起來?而這些夜裡的溫存,幾度的纏綿,為什麼反而變得格外的清晰?好多的問題,不斷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但她愈是要試著理清,思緒就變得更加的混亂,好像在不知不覺當中,整個腦子裡便滿是慕炙麒誘人的影像。他是惡魔的化身,也是殺死倩玉的兇手。她恨他——因為他,所以她的生活才會變得一無所有。也因為他,所以她才會讓自己淪為情婦的角色。她永遠忘不了當他撞死倩玉時,臉上那抹不屑的笑容。可是……她也忘不了他醉人的吻,是如何融化她防衛己久的心。她忘不了他強而有力的擁抱,是如何感動她的感官。更忘不了他狂野的佔有,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的體內印下深深的烙印。好像身體的每一寸肌膚,在幾次的交歡之中,都已經開始習慣他的觸碰。好像空氣之中,早己習慣他濃厚的男性氣息。她愛他熾熱的吻,更愛他不為人知的溫柔,她愛他性感的影像在不知不覺中填滿她所有的思緒,更愛他冷然的個性之下,卻總是霸道地向她索吻,她愛……當這個字在她的腦子裡變得清晰,她的思緒隨即成了一整片的空白。在自己還來不及做任何的反應之前,淚水便全都不由自主地盈上她美麗的眼眸。不!她伸手捂上自己的嘴巴,仍是不敢相信腦海裡所出現的那個字。愛?老天!她竟然愛上一個殺死倩玉的兇手?她竟然任由自己的情感,毫無防禦地愛上他?怎麼可以?淚水滑下她細緻的臉頰;怎麼可以讓自己這麼無知地陷入他預設的陷阱裡?這樣叫倩玉在天之靈又要怎麼原諒她?天啊!這真的不是她的目的;她從一開始進來,就是準備要殺他的!她怎麼可以讓自己愛上他?她還要替倩至報仇!她還要以他的鮮血,來償還倩玉無辜的性命!可是,為什麼她的心,在此刻竟像是要讓人撕裂般的痛?光是想像自己必需他,來替倩玉報仇的時候,她就覺得好痛?為什麼光是想像他與倩玉一樣,仰躺在血泊中的景像,她就再也沒有那個勇氣?為什麼?那股無助感不斷地侵蝕她的神經,任著淚水不斷地模糊她所有的視線,她只能任著一身虛弱的身子,緩緩地跪坐至地面上。現在,她到底要怎麼做?她還是試著告訴自己;她真的不能愛上他……※※※傍晚了……慕炙麒回到慕宅的時候已是黃昏,一進房間門,便看見屋裡一盞燈光也沒有,就只有段倩寧的身影,靜靜地站在窗口,也沒有因為他進門的聲音而轉頭。今天的她的確有點異常,若說她平常就不是個聒噪的人,那應該說她今天更是出奇的安靜。只不過,他並不以為意,只是伸手開了一旁的燈之後,便伸手褪去身上的上衣,緩緩地走到酒櫃為自己倒了杯酒。「記得你曾經問我接近你的目的嗎?」她突而其來的聲音的確讓慕炙麒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轉了頭,望向她削瘦的背影,仍是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樣的話。目的?已經不知道多久,不曾再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了。剛開始的時候,他的確是問過她接近他的目的,但這個問題也因為時間而讓他淡忘了;而今她又突然提起……不知道為什麼,他並不是真的很想知道。好像只要知道她是自己的女人,那就夠了……只見她遲疑了好一會,這才緩緩地轉頭望向他,美麗的眼眸裡不知何時卻盈滿了晶瑩的淚水:「我的確是有目的,」她說道,顯然是下了很大的勇氣。「說吧。」他卻連看也沒看她,只是淡淡地輕嘗了口手中的酒。彷彿她說什麼,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似的。可是,也因為他的漠不在乎,所以才讓她更加地心疼;他在撞死倩玉的時候,不也是這樣的冷酷?她怎麼能忘了?老天!她怎麼全忘了?「記得四個月前的事嗎?」她努力地抑住眼眶中的淚水,更努力抑住心裡的那抹痛,腦子裡所不斷浮現的,是倩玉粹死的景像:「還記得……你在上環撞死的那個女孩?」誰?他不記得。只是半瞇著雙眼,回頭望向她含淚的臉龐;因為在他的記憶裡面,從來沒有撞過任何人,更別提他只要看過的東西,就不會再忘記。若他在四個月前,真的撞過任何一個人,那他不會忘記。他有足夠的自信;他絕對不會忘記!但他什麼話也沒說,也沒有為自己解釋的準備,只是一會的時間,便又轉繼續飲著手中的酒,靜靜地聽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雖還不用等她開口,心裡卻早已有了大意……「那個女孩……」老天!為什麼她就是難抑胸口的那抹痛?「就是我的妹妹,段倩玉……」她至今仍清楚地記得那天所發生的事。他還是沒有開口;彷彿在聽她訴說一件與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而我之所以接近你……」淚水再也抑不住地落下她細緻的臉頰,她拿起了稍早從廚房裡偷來的那把刀,望著自己的淚水如雨滴般的掉落在刀面上:「是要拿你的命,」她的心真的好痛:「來償還倩玉的命……」趁著自己還有那一滴點僅有的勇氣,她拿起了手中的刀,直奔向了他。原是要瞄準他的心臟,但淚水模糊了所有的視線,讓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英俊的臉龐,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下得了手。只覺得那股錐心般的痛,因自己的舉動而逐漸地擴散;可是,她誓言要替倩玉報仇!她誓言要以他的鮮血來祭倩玉死去的靈魂!這些,都是她曾經對倩玉的墓碑發過誓的!只要這一刀刺進了他的心臟,那麼……一切就結束了!但她還來不及拿刀刺向他的胸口,他一個閃躲,刀峰只劃過他結實的臂膀,劃出了一道血絲,卻一點也不能致他於死地。頓時間,空氣好像凝結了,所有的動作都成了靜止。只見鮮血緩緩地自他的臂上流了出來,而他過份冷靜的臉龐,也只是朝自己滿是鮮血的臂膀瞧了眼,便又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她滿是淚水的臉上。他緊抿的嘴唇還是三緘其口,他一向冷靜的性感臉龐,還是讓人猜不透他的思緒。只見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改伸向她握刀的手。就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為什麼此刻的他也會覺得心痛?他大可以將她當作一個背叛者處決,可是為什麼這個時候的他竟然會下不了手?他的腦子裡沒有辦法劃過任何憤怒的情緒,可是卻滿是這些日子跟她一起相處的景像。殺死她妹妹的兇手?那麼說,這些日子以來,在她的眼裡,他都一直冠著殺人兇手的罪名,她對他根本沒有投注任何的感情?無由地,這個念頭又在他的心口上狠狠地劃上一刀。他只聽見心頭一道小小的聲音自問;她恨他嗎?恨多少?以致於今天的她會不顧一切地拿刀刺他?原以為他應該會對她做任何的懲罰,卻沒有想要他反將她拿刀的手不偏不倚地放置在自己的胸口,以他深邃的眼眸牢牢地鎖住她含淚的雙眼。「要殺我,」他冷冷的語氣終於開口:「就現在動手。」他過份的冷靜,讓人怎麼也聽不出他心裡那道錐心的痛。完全就只為了證實她的情感,他連自己的命也賭上去了。如果她真的下得了手,那他就當這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而他慕家欠她的血債,就要他慕炙麒的血來還。可是如果她下不了手,老天!他竟發現自己有那麼一絲絲的期待;那是不是說,她對他還有那麼一絲絲的情感?但……她就是下不了手!望著他性感的臉龐,她再也沒有那個勇氣,只感覺一顆脆弱的心,正逐漸地破碎;心中的情感,滿是對他的愛意。叫她怎麼動得了手?又叫她怎能捨得?不……她凝望他的眼眸中滿是淚水,一顆猶疑不決的腦袋開始慢慢地搖擺;不!她真的沒有那麼大的勇氣……鏘!刀子落下了地面,淚水也早在不自覺中沾濕了她整個臉頰,她伸手捂上自己的嘴唇,仍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心頭那股複雜的情緒。不應該是這樣的!一切,都不應該是這樣的!在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殺他之後,一切都應該結束的!為什麼心還會這麼痛?為什麼要讓她愛他愛得這麼難過?為什麼要讓她恨他入骨之後,又傾注了所有的情感愛他?為什麼要這麼捉弄她?老天!叫她該怎麼辦?她真的沒有辦法恨他……望著落在地面上的刀,慕炙麒心頭的疑惑竟也莫名地得到了解脫,心裡頭甚至有種自己也說不上口的感動。她愛他嗎?望著她脆弱而顫抖的肩頭,他暗自在心裡低問了這個問題。即使心頭有那麼一絲絲的不捨,慣於冷漠的他竟然沒有辦法給多任何一個擁抱。相反地,他硬是握起了她的手腕,一個用力便將她削廋的身子狠狠地甩向身後的那張床上。他太會掩飾自己的情感,冷然的黑眸仍如子夜的撒旦。「既然沒有那個膽子殺了我,」即使那股心痛還在,他的語氣還是一點情感也沒有:「那就認清自己的身份。就算我是殺了你妹妹的兇手,一旦當了我慕炙麒的情婦,你就只得學會認命。」他不准她恨他,一點也不行……「怎麼了?」耳利的黑驛在聽到刀子落面的聲音之後,便隨即趕到慕炙麒的房門口,可是在看見眼前這副景像的時候,他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沒事。」只聽見慕炙麒這麼落了句:「派個人盯著她。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准讓她離開這個房間半步。」說罷,頭也不回地,轉身便朝門口的方向走了出去。而一旁的黑驛也只是朝床上的段倩寧望了一眼,也跟著走出了房門之外,順手帶上了那扇大門。一直等到屋裡面再度剩下她一個人,淚水再也無法自制地盈滿了她皙白的臉頰,心裡的那股道,不管再怎麼努力,就只有增加,卻沒有減少的份。老天!她只能向天求助;她現在究竟該怎麼辦?那已經付出的情感,又要叫她怎麼收得回來?※※※夜晚了……慕炙麒的身影出現在淒黑的房間門口,凝望著月光隱約地勾劃出床上人兒的身影。他沒有進門,就只這樣靜靜地倚在門檻之上,心裡卻依舊是千頭萬緒。他睨了眼一旁下人為她準備的晚膳,她還是一口都沒有動,餐盤上的食物仍是原封不動地擺在桌上。稍早,他還特地叫廚房準備一些比較容易下嚥的食物,看來又是白費心思了……已經過了多久了,兩天?三天?還是一個禮拜?為什麼日子突然過得好慢,每一分鍾都像是二十四小時似的,都以極緩慢的速度移動著。自從那次之後,她就一直這樣被關在這間房裡,沒聽她哭,也沒聽她叫,就連下人為她準備的膳食,她也一口都沒動過。也是自從那次之後,他就一直避著不看到她。怕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怕遇見她醒著的時候,自己便要強迫給她一個答案。怕自己因她的越距而要被強迫結束她的性命,抑或是告訴她慕炙麟的存在,可笑的是,不管是哪一個選擇,都不是他要的。他慕炙麒既然不會向人解釋,又不想這麼結束她的性命,或許就這樣將她關在這間房裡會是最好的選擇,等到哪一天他想到方法了,自然也知道該怎麼解決了。可是……他又望向她削廋的身影,為什麼這個時候的他,只想將她緊緊地擁在懷裡?為什麼只要一想到她將他當成仇人,他的心頭就有一股莫名的痛?她愛他嗎?不知道心裡有多少次曾經偷偷地問過自己這個問題?這個一向對他來說不痛不癢的問題,什麼時候變得重要了起來?就算她真的愛他,那又能改變什麼?唉!他暗自低歎了一口氣,沒有允許自己再做更多的思考,只是在低了眼瞼之後,轉身便將自己的身影帶上了門板之後。現在這個問題都不是他該想的,他該想的,是怎麼解決現在的局面……一直等到自己聽到那聲輕聲的關門聲響起,段倩寧這才緩緩地睜開自己的雙眼,她沒有移動自己的身子,只感覺淚水已在臉頰上幹成了淚痕。心還在痛……不管她再怎麼折磨自己,還是掩不去心裡頭那股錐心的痛。愛的人既然是殺死自己妹妹的兇手,又叫她這一輩子要怎麼原諒自己?老天!為什麼只要她的神智一清醒,心裡的痛就不斷地試圖將她整個人吞噬?為什麼只要她一睜開眼睛,他的影像就第一個跑上腦海?剛剛的人是他嗎?為什麼在那麼一刻的時間,她竟然期望他能施捨她一個溫柔的擁抱?就算自己仍是清醒的,她仍是不敢直視他子夜般的黑眸,只因為她太清楚地瞭解自己絕對會在他的面前懈下所有的武裝。淚水不斷地盈上她的眼眶,不管她再怎麼向天哀求,她仍是抑不住那股心痛;該怎麼忘了他?她不斷地自問;叫她這一輩子要怎麼將了他這麼一個人?他在她的心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烙印,叫她怎麼忘得掉?天啊!她到底該向誰求助?她段倩寧上輩子究竟是做錯了什麼,竟要這麼折磨她?她又究竟做錯了什麼,竟讓她不旦失去了盡有的家人,就連情感也傷得如此地難堪?不!她聽見心頭一道聲音如此地告訴自己;她不能繼續讓自己這樣待下去了。再這麼下去,她只會讓自己更加地遍體鱗傷。她要離開慕家,她要盡可能地離開慕炙麒,她只能讓自己學會完完全全地忘了他……想著,她很勉強地自床上支起了身子,硬是強迫自己在虛弱中變得堅強,在悲慟中學會鎮定。她望向了那扇偌大的木製窗口,又望上了身下的床單,雖然不知道這個方法行不行得通,卻也是她唯一的選擇。這間房間在慕宅的二樓,晚上的警衛又比較少,如果真的幸運的話,她一定有辦法逃出慕宅的大門。雖然心裡頭還是有那麼一絲絲的猶豫,但這卻是她此刻唯一的決定。她將床單自床上扯了下來,又在另一條被單上打了個雙結,在找到一根堅固的木樑上打了結之後,她竟突然感到不捨。如果真逃得了慕宅,是不是說她再也見不到慕炙麒?可是如果她還是逃不掉,是不是也等於強迫他必需做個決定?她沒有允許自己再多想,把綁好的床單拋出窗口之後,便拉緊了床單爬出窗檻之外,至少,這個時候的她,只想盡可能的離開這個地方。剩下的,就只有等老天來為她決定了……她小心翼翼地拉著床單爬下了窗檻,試著不吵醒任何的警衛,好不容易跳下了地面,才以為自己真的有機會逃離慕宅,可是才一轉身,一個身影便直立立地站在她的身後。「不……」她反射性地叫了一聲,那個人卻伸手摀住了她的嘴巴,她不能開口,只知道腦子裡一直重複同樣的話;她不要回去!不要……下一秒鐘的時間,她竟因捂在鼻子上的味道,而完完全全地失去了意識。高桀望著懷前昏厥的段倩寧,又抬頭望了眼懸在窗檻上的床單,深鎖的眉宇竟在這個時候透露出一絲絲的好奇。只聽見在慕宅臥底的人跟他說,慕炙麒最近將這個女人軟禁了起來,他只不過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時機,所以想來這裡一探究竟,卻沒有想到這個女人竟然自動送到他的手裡來?這要不是天意,便是他高桀選對了時機,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這個女人弄到了手!想著,他又朝臂中的段倩寧望了眼,她的確是個清秀脫俗的美人,也難怪慕炙麒會將她收為自己的情婦……「你得走了……」一道聲音剎時拉回他所有的思緒,他回了神,就見那個臥底的人在這個時候又說了聲:「我只能將門口的警衛引開一段時間,等他們回來了,那就走不得了……我等一下再回來處理這裡,現在你得先跟我走。」他沒有再多想,只是將段倩寧的身子扛上肩頭之後,便尾隨著那個人的身後離去,不管計劃是什麼,他還是先離開慕宅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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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士康說是你交待他這麼做的,與新加坡交易的那筆貨款,全都匯到你指定的戶頭裡面了……」聽黑驛這麼報告道,慕炙麒的臉上不旦什麼表情也沒有,思緒似乎也從來沒有集中過。五十億的貨款對他來說好像一毛不值似的,連眼角也沒有動一下,就只是一直將視線放在窗外。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面仍是段倩寧美麗的臉龐,好像不管他多麼的努力,也無法將她從記憶中抹去。這些日子以來,他雖然一直試著去理解心裡頭那股複雜的感覺,可是不管他再怎麼地努力,那股感覺卻只有在心裡頭愈理愈亂。即使他總是告訴自己,他不會愛上任何一個女人,那顆極欲防守的心,還是讓那個女人攻佔了。而他也同時清楚的知道,她在他心裡的地位,只有更加的強烈。就連他一向不喜歡女人佔用任何空間的思緒,也在不知不覺當中,填滿了她美麗的影子。他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有如此強烈的渴望,更從來沒有如此強烈地希望將一個女人佔為己有。可是,當這個女人初次出現在他的生命之中的時候,他就應該全都意識到了。當她不怕死地闖進麒麟集團那一刻開始,他就應該知道,她會不同於他所認識的任何一個女人!她說他是撞死她妹妹的兇手……可是,在過去的四個月裡,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曾經開車撞過任何人!那個時候,正是慕天霸去世,他忙著交接麒麟集團的時候,若她那麼確定自己看到肇事的兇手,這麼說那個人應該是炙麟,而不是他……即使心裡清楚地知道答案,但他一向不會向別人解釋的個性,自然也不會替自己辯解些什麼。事實上,應該說是他自己不願讓她知道有炙麟這麼一個人。就因為炙麟跟他長得一模一樣,所以在潛意識裡竟然害怕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影像會讓任何人所取代。怕什麼?他在心頭一聲低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原來也會有懦弱的一面。因為太急著想佔有,所以就更加害怕會失去一切……「現在該怎麼辦?」黑驛的聲音這又拉回了他遠走的思緒,他回了神,在心頭重複了聲黑驛的話;怎麼辦?指的是與新加坡交貨的事嗎?「算了。」他現在沒有那個心情理這些:「交待下去,以後的貨款沒有我慕炙麒的簽准,和麒麟集團的印章,誰都不准做任何的更動。」那五十億元,就當是給慕炙麟的一點甜頭好了……「是。」黑驛點了頭,才正準備退下去,一道聲音卻在這個時候拉回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不好了。」只聽見一個下人的聲音這麼叫道,沒一會的時間便出現在書房門口:「不……」開口的下人就算再怎麼緊張,在看見慕炙麒跟黑驛的身影後還是很恭敬地道歉道:「對……對不起。」在慕宅一向不准下人大吼大叫的,可是……:「段……段小姐……不……不見了。」「什麼?」慕炙麒高揚的語氣明顯地表現出他的憤怒,他用力地拍向了桌面,反射性地站起了身子,反讓說話的下人更加地不敢開口;不是叫人看著她了嗎?更何況昨晚他也才到她的房間看過她,怎麼會不見呢?「我……」說話的下人簡直鼓足了所有的勇氣之後才又開口:「我早上送早膳的時候,就……就發現段小姐不在了……我……」該死的!他慕炙麒可以丟了幾十億元不管,但就是不能丟了段倩寧這個女人,他既然叫人看著她,就是不准她離開他的身邊一步!他甚至沒有辦法決定自己該有什麼樣的情緒,轉身便朝門口的方向走去,只不過,人都還沒有走出去,方管家的聲音便在這個時候打斷了他所有的動作。只見方管家在這個時候領了一個滿身是傷的人自書房外走了進來:「我想,」他冷冷地語氣還是像報告般地說道:「這個人應該知道段小姐在哪裡……」他今早在巡房的時候,恰巧看見這個人在段小姐的房門外鬼鬼祟祟的,因為時間還早,所以他也沒有想到進房查看一下。整整逼供了他一整個早上,才問出實情……慕炙麒不解地望向方管家帶進來的那個人,憤怒的情緒卻在他的臉上明顯可見,他雖然不知道方管家為什麼會這麼說,可是既然帶他進來,一定也有他的目的:「你最好給我一個很好的答案。」他沒有再開口,大家卻都清楚地知道後果會是什麼。「段……」顫抖的聲音明顯地表達出那個人的恐懼:「段小姐……她……她讓高桀帶走了……」高桀?聽到這個名字,不只是慕炙麒,就連一旁的黑驛都不自覺地蹙起了眉頭,高桀不是慕炙麟的保鏢嗎?他要段倩寧幹什麼?「我……」那人嚇得腳都軟了,跪到地上便是求饒:「我只是照著話做,我真的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可是,這個時候的他根本什麼事也不能想,滿腦子儘是段倩寧的影像:「把他帶下去!」所有的人在慕家待這麼久,還沒有看過慕炙麒這麼生氣過,他瞪視那人的眼神,像是要將他活生生地吞噬:「我要是找不到她,我就拿你一家人的命來賠!」狠話落下之後,他便領著一旁的黑驛走向門口:「我們走。」如果是慕炙麟的手下捉走了段倩寧,那他就去找慕炙麟要人!他發誓,他絕對不准任何一個人動她段倩寧一根汗毛……※※※刺眼的陽光射進了窗口,段倩寧整整花了好一陣子的時間才自昏昏沈沈的意識中變得清醒。她什麼都不記得,只記得昨晚想要逃走的時候卻又讓人捉了回去。原以為醒來之後應該會回到自己的房裡,可是在望見眼前的景像之後卻又讓她感到格外的陌生;這不是她的房間,事實上,她對於現在所置身的這個房間可以說是一點印象也沒有。這裡是哪裡?她很反射性地問了自己這個問題,卻不知道有誰能夠給她一個答案,才支起雙臂,試著自床上起身,一道低沉帶笑的聲音卻在這個時候打斷她所有的思緒。「你起來啦?」她反射性地朝聲音的方向望過去,卻在床邊不遠的地方望見慕炙麒的影子,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裡頭竟然有那麼一絲絲的慶幸,原來她真的還待在慕宅裡頭,慕宅的房間很多,她並不是每一間都有去過。或許只是從自己的房間,被送到他的房間來了……想著,她緩緩地低下了眼瞼,遲遲不敢直視他誘人的臉龐,因自己想逃走的念頭而剎時有種莫名的罪惡感,可是他開口所說的下一句話卻讓她不自覺地輕蹙起了眉頭。「要不要喝杯咖啡?」喝咖啡?就只是這一句簡單的問句,讓段倩寧再度抬起了頭,仔細地望向眼前的慕炙麒,這樣的話,怎麼聽都不像是會從慕炙麒的口中說出來的。待在慕宅這麼久的時間,他從來不會問她要不要喝咖啡,他一向只會命令她,卻從來不會問過她的意見。為什麼……她半瞇著眼睛,突然對眼前的慕炙麒感到格外的陌生。慕炙麟拿著咖啡,緩緩地朝床邊的方向走去,明看見她眼中的那麼一絲疑惑,他還是什麼話都沒說,仍是逐步地朝她的方向靠近。今早高桀帶她回來的時候,他還在驚艷於她的美色,沒想到美人醒了之後,竟然比想像中要來得美麗,也難怪慕炙麒那個傢伙,會將這麼一號大美人私藏做為自己的情婦。「怎麼?」他盈著臉上那抹虛偽的笑容,隨手將手中的咖啡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也不等她開口,就順勢地在床沿坐了下來:「不喜歡咖啡啊?那要不要我叫下人為你准備一杯熱茶……」說著,他才伸了手想喚來門外的下人,段倩寧的聲音卻在這個時候打斷他所有的動作。「你是誰?」她甚至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問,只是潛意識地感覺眼前的人雖然有著與慕炙麒一模一樣的臉孔,卻不是記憶裡的慕炙麒……不是她所愛的那個慕炙麒。「我是誰?」慕炙麟彷彿因她的問話而感到好笑:「看來,慕炙麒那個傢伙是真的從來沒有跟你提起我的名字……」提起他?段倩寧的心頭莫名地湧上一股恐懼;在她的記憶裡,慕炙麒從來沒有跟她提過任何一個人,就連他自己有個未婚妻,他也從來沒有開口跟她說個一字半句。可是……望著他與慕炙麒極端酷似的臉,她的心頭莫名地湧上一陣恐懼,彷彿不用等他回答,就已經得到了答案……「他沒跟你提過,」慕炙麟伸手輕撫上她細緻的臉龐:「他有個同卵雙生的雙胞胎兄弟叫慕炙麟嗎……」不!幾乎在同時,她在心裡頭尖叫道,只感覺聲帶好像失去了作用,一個字也擠不出自己的喉間。慕炙麟這三個字在她的腦海中不斷地徘旋,她下意識地甩開他的手:「放開我。」因他的觸摸而感到一陣無由的噁心感。同卵雙生的兄弟?!她不能思緒,只能任著腦海因這幾個字而呈現一大片的空白。老天!她仍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聽到的,原來真的有這麼一號人物,原來真的有慕炙麟這號人物……為什麼?她只感覺淚水毫無自制力地盈上自己的眼眶;那為什麼他要那麼說?為什麼他要告訴她沒有慕炙麟這一號人物?為什麼他要讓她的情感愛得如此地難堪?究竟是為什麼……「放開你?」望著自己被甩開的手,慕炙麟什麼話也沒說,可是因她的話,他的笑聲亦不自覺地擴大,與慕炙麒相似的臉上,在此刻竟透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這個小妞夠辣!他在心裡頭暗笑道;剛好與他慕炙麟湊成一對……「在我慕炙麟的房子裡,就算我放了你,你還能逃到哪裡去?」他的手又挑釁似地硬欺上她的臉頰:「既然人都在這了,那就好好地侍候我,說不定大爺我高興,還可以賞你一點甜頭……」她側開自己的臉,卻怎麼也躲不開他他貪婪的手,心中的疑問使終沒有得到一個答案:「……是你……」她雖然不是很確定,卻也彷彿從他臉上那抹猙獰的笑容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殺死了倩玉……」她不會忘了那個笑容:「你才是殺死倩玉的凶手……」淚水落下了她細緻的臉頰,喉間的哽咽讓所有的言語都化成了顫抖,是嗎?她還在心裡自問;是嗎?他才是殺死倩玉的兇手嗎?那麼這些日子以來……「倩玉?」他帶點嘲弄的語氣再度拉回她所有的思緒:「原來那個東西有名字的啊!」他像是聽到什麼新聞似的:「還以為只是撞上什麼野貓野狗呢?要不是高桀跟我提起,我還不知道那個人是你妹妹呢?我要知道她也像你這麼美麗,鐵定也收她做我慕爺的情婦……」老天!再多的淚水怎麼也抑不住心裡頭那股錐心般的痛,她捂上自己的嘴巴,卻也抑不住喉間的顫抖!原來真的是他?原來殺死倩玉的人,竟不是慕炙麒,而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她怎麼會搞錯?該死的!她怎麼能搞錯?那張看著倩玉粹死的猙獰臉孔,跟慕炙麒冷峻的臉龐,她怎麼能搞錯?不……「把倩玉還給我!」頓時間,她再也不能思緒,只能以自己的一雙拳頭猛擊向他的胸口;這些日子以來的誤會,這些日子以來所付出的情感?老天!她怎麼能一錯再錯……「幹什麼?」慕炙麟火了,他長這麼大以來,還沒有一個女人敢這麼動手打他,而這個女人不但甩了他的手就算,竟然還敢用拳頭揍他?他握住了她的拳頭,狠狠地便將她整個人又摔回那張床上:「竟然連我也敢動手?」可是,段倩寧卻沒有辦法讓自己理智,滿腦子全是慕炙麒的影像和這些日子以來所犯下的錯誤,所以她雖被摔回了床上,但沒一會的時間,便又回來朝他的胸口擊去:「把倩玉還給我……」她只能任著淚水模糊所有的視線,以一雙拳頭毫無作用地捶向他的胸口:「……把倩玉還給我……」不敢她再怎麼難過,心痛卻仍像要將她完完全全地吞沒。「啪!」他真的火了,既然擋不住她的拳頭,狠狠地便甩了她一個巴掌,她因他的用力過大,而整個人再度跌回床上,皙白的臉頰也在瞬間變得椒紅。「給你三分顏色,你就想開起染房啦?」他瞪向床上的段倩寧,揚高了音調斥吼道。對眼前的這女人,他全然沒了性子,隨手便扯開身上的衣服:「要不是看你還有幾分姿色,大爺我老早把你丟給下人嘗嘗甜頭了!今天動手敢動到我頭上?」他扯開了襯衫,低身朝她嬌弱的身軀逼近:「看我怎麼教訓你!」說著,他才伸手想握向她的腳踝,卻又讓她一腳踹了開!但就是這樣的動作才讓他更加地光火,有那個女人竟然這麼不識相,敢這麼反抗他?他又伸了雙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的腳踝,只是一個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毫不費力地拉回了腰下:「今天我慕炙麟要是不好好地教訓你,」他沒耐性地解開自己的褲帶:「我就不姓慕……」「放開她。」慕炙麟才剛解開自己的褲頭,便因一道低沉的命令聲而停止。他反射性地回了頭,就見慕炙麒高大的身影,此時正直立立地站在門口,正以他冷漠慣的眼眸,牢牢地瞪視著眼前的慕炙麟。他望著一旁的慕炙麒,又回頭朝身下的段倩寧睨了一眼。好一會,才緩緩地站起身「怎麼……」他漫不經心地又扣回了自己的褲頭,臉上隨即揚了那抹虛偽的笑意:「是什麼風把我的大哥吹來了?也不打個電話通知一下,好讓我交待下人好好地迎接你……」真會挑時機……慕炙麟的臉上雖然掛著笑容,心裡頭卻不斷地低咒;就盡會壞了他的好事。而門前的慕炙麒也只是很快地瞄向了床上的段倩寧,很快地又將轉回慕炙麟的身上,開口時還是那抹命令的口氣:「放了她。」他簡短的語句滿是威嚴,總讓人有種不寒而悚的感覺:「不要讓我再說一次。」他命令的口氣讓慕炙麒一愕,但尖銳的笑聲很快地便充斥了整個房間:「不然呢?」他一向不認為慕炙麒敢對他做什麼,所以他又挑釁地伸手觸向了段倩寧細滑的大腿:「如果我不放了她,那你又能對我怎麼樣?」或許整個香港的人都怕他慕炙麒,但麒麟集團有一半也是他的,他不怕慕炙麒這三個字。喀卞。一聲扣板機的聲音讓慕炙麟又抬起頭來,就見慕炙麒不知何時,己拿了一把手槍,直直地指嚮慕炙麟的腦袋,性感的臉上還是依舊面無表情:「你從趙士康手中調走的五十億,我不會跟你計較。可是她段倩寧既然已經是我慕炙麒的女人,你最好離她遠一點。否則,」他的命令開始成了威脅:「要敢再多碰她一寸,我就拿你的命來賠。」他已經說得夠清楚了,錢他不會計較,可是有誰要是敢碰段倩寧,他就不饒誰。這樣的話多少對慕炙麟起了一點點作用,雖然,他不太確定慕炙麒究竟會不會動手,但他始終是將自己的手離開了段倩寧的身上。他轉過了身子,望向了眼前的慕炙麒,在沉默了好一會之後,才又慢慢地開口:「問題是,」他刻意地拉長了語調:「你敢殺我嗎?」他一向不認為慕炙麒有那個膽子:「你會為了一個女人,而親手殺你自己的弟弟嗎?」「我說過,」他的語氣還是如冰般的寒冷:「你要敢再碰她一次,我就不會饒你。」他的手槍還是直直地指著慕炙麟的頭,事實上,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那麼認真過。但他的話卻只得慕炙麟的輕笑;慕炙麒的話雖然極具威脅,卻使終沒有什麼動作。這些年來,世人雖然傳說慕炙麒十分的冷酷,但他卻從來不曾對自己的親人做過什麼事。說殘,他的確殺人不眨眼,但他也同時太顧及親情,他還記得五歲那年,當他滿肚子裡只有對父親的恨,只有他慕炙麒還吵著要見自己的父親。要當龍首,他慕炙麒還不夠殘,他對身旁的親人還是沒有那種六親不認的冷酷,至少,他不像他慕炙麟一樣……「真要殺我,你早就動手了。」他早料到慕炙麒沒有這種膽子:「更何況,當我派人去暗殺我們那個沒用的父親,」他緩緩地走向一旁的桌子:「你還像只小狗一樣,跟在那個老頭的身邊。當我連自己的父親都下得了手的時候,你還只會猶豫該不該殺我?」「你殺了父親?」他的話顯然讓慕炙麒也是一陣驚愕,但他善於偽裝的臉上除了稍微睜大的雙眼之外,根本看不出來什麼動靜:「為什麼?」慕炙麒的確不知道這樣的事,事實上,他的確曾經質疑過為什麼父親從未想過要參加慕天霸的葬禮,但很明顯的,現在他都得到了該有的答案。莫名的,心裡因慕炙麟這樣的話而產生一股微微的刺痛;但他拿著槍的手,卻始終都指著慕炙麟的方向,一刻也沒有離開過。「為什麼?」慕炙麟一聲大笑:「那種會為了自己幸福而拋棄我們的人,根本不適合當我慕炙麟的父親!」他的語氣裡滿是憤世嫉俗的憤怒:「殺了他,只是因為他一點也配不上姓慕。」但更甚的是,他恨他,恨那個所謂的父親,恨他從不曾在他的身邊過,恨他為了自己的幸福,而將他們拱手交到慕天霸的手中……「而你,」他趁慕炙麒失神的時候,自桌裡悄悄地掏出了一把槍:「連殺我都下不了手的人,根本不配當麒麟集團的總裁……」說罷,段倩寧便看見他舉槍的手,正準備朝慕炙麒的方向射去……「不要!」「碰!碰!」她的驚叫聲,隨著兩聲槍聲,讓整個屋子裡剎時成了一片寧靜,空氣好像靜止了,槍灰的味道充斥了屋子的四周,只見所有的動作好像都成了停格,一會,便看見慕炙麟的身體,如木頭般地直直倒在地上,子彈不偏不倚地射進他的額頭,沒多久的時間,地上已是一片血泊之地。可是,倒在地上的不只有慕炙麟一個人,只見段倩寧的身子,為了替慕炙麒檔上那一槍,而讓子彈射性了自己的體內,此刻已是滿身的鮮血。望著眼前的景象,慕炙麒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任何一個女人會挺身為他擋子彈,更沒有想到那個女人竟會是段倩寧?老天!為什麼他的腦子什麼都不能思考,只是一大片的空白;他聽見心裡頭一道小小的聲音如此輕道;他不要失去她。不!他不能失去她……就在她因不支而要整個人倒地之時,慕炙麒一個跨步,便將她嬌廋的身子一把摟進自己的懷裡。第一次,他一慣鎮定的臉上出現了那麼一絲絲的愴惶,第一次,他的心痛明顯地表現在臉上。他伸手捂上她的傷口,試著抑住所有的傷痛,但鮮血卻不斷地自他的指縫間流出,而他只能望著她逐漸蒼白的臉,在心頭不停地自問;他到底做了什麼?該死的!他究竟做了什麼……好奇怪?望著他英俊的臉龐,段倩寧不停地在心裡頭自問;槍傷應該很痛,可是為什麼怎麼也抵不過心裡的那股刺痛。這樣是不是就表示她的生命結束了?這樣是不是就表示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為什麼這樣的念頭反而讓她更加的難過?為什麼這樣的想法反而更加深那抹心痛?可是替他檔了這顆子彈,自己應該高興才對啊!至少做對了一件事,至少做對了一件事啊!為什麼還是那麼地難過?她虛弱地望了眼身上的槍傷,這才又緩緩地轉頭望向他英俊的臉龐,但才一觸及他子夜般的黑眸,淚水卻又全都情不自禁地湧上她的眼眶之中……「……對不起……」淚水混了所有的情感,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卻只能不斷地道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將他當成殺死倩玉的兇手的!她真的不是故意要拿刀刺傷他的?以她的性命來還夠嗎?以她所有的情感來還夠嗎?為什麼她覺得不管怎麼還,永遠都扺不過心頭的那股歉意?為什麼她覺得不管再怎麼道歉,心裡的痛卻總是不斷地增加:「我……」淚水模糊了她所有的視線,她輕咳了一聲,卻跟著吐出了一灘的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的話都還來不及說完,所有的意識全都開始變得模糊,下一秒鐘的時間,她竟就這樣昏厥在他的臂彎之中。「不……」當心裡的那道恐懼不斷地擴散,慕炙麒這才意識到她對自己的重要性。他是來救她的,不是來換取現在這個場面的!為什麼在看見她這樣昏厥的時候,他的心像是要讓人撕裂般的痛?為什麼在意識到她可能離開自己的時候,他竟會恐懼自己再度變得一無所有?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她的情感竟已經到了不能收捨的地步?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存在竟佔了他生活的全部?不!他在心裡頭吶喊;她不能死!沒有他的允許,她不能就這樣離開他的身邊……「總裁。」黑驛的聲音唐突地打斷所有的沈靜,好不容易解決了樓下的高桀,才正準備上來報告。但在望見眼前的景像之後,二話不說地便轉身向樓下的屬下大叫道:「快叫救護車啊!」段小姐流的血太多,再不趕快送到醫院,只怕會來不及了。他急步跨向前,才想將段小姐自總裁的手中接過來,但慕炙麒卻一步也不讓他靠近,逕自將段倩寧以雙手抱了起來。一向冷漠慣的他,絕對不會在下人面前表現出悲傷的一面,可是黑驛發誓自己的眼睛絕對沒有看錯,剛剛總裁擦過身邊的時候,他一雙深邃的黑眸的確是紅著眼睛的,這……只見他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抱著手中昏厥的段倩寧,大步地朝門口的方向走了出去。心痛的感覺不停地在他的心中擴散;你不能死!他還在心裡頭命令道;沒有他的允許,她絕對不能就這麼離開他的身邊!一刻也不准……※※※這裡是哪裡?段倩寧此刻站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不斷地攫取腦海中盡有的記憶;她只記得自己為慕炙麒擋了那一槍,其餘的全都不記得了,可是……她又低頭檢視了下自己的身體;槍傷呢?為什麼此刻的她竟完好如初?她死了嗎?她在心裡頭悄悄地自問;難到這一整片白色而毫無盡頭的地方就是所謂的天國?要不然,她為什麼看不見慕炙麒的影子?不!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念頭竟讓她感到一陣無由的心痛;她不要死!她還來不及跟慕炙麒道歉,她還來不及跟慕炙麒訴說心中的情感,她不能死……她轉了頭,急著想在這片毫無盡頭的地方找到出口,一道熟悉的聲音卻在這個時候拉回了她所有的腳步。「姊姊,」這道聲音真的好熟悉,讓她遲遲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淚水不斷地盈上她的眼眶之中,她緩緩地轉過頭,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老天!真的是倩玉……倩玉的臉上仍是那抹開朗的笑容,在看見段倩寧久久都不開口之後,她這又是一聲:「姊姊,」她朝段倩寧的方向緩緩地走近:「回去吧。」她說,隱約之中,彷彿也在她的眼眶之中看見了一絲絲的淚光:「你為我做得夠多了,不要再錯下去了,回去追求你的幸福吧。」她欣慰地揚了一抹笑:「他已經在你身邊守了好幾天了……」「可是……」她好不容易看見了倩玉,淚水不斷地模糊她所有的視線;她不能……「感受到那股溫暖了嗎?」她拉起了倩寧的手,要她一同感受空氣中的暖流,一會才又睜開眼睛:「他在哪裡等你呢。快回去吧……」「我不能……」她答應過母親要好好照顧倩玉的,她不能……「走吧。」還不等她做任何的反應,倩玉一個使力,便將她推向了那道暖流的方向:「你如果真的跟我上了天國,才會真的對不起我。我會連下輩子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的……」「可是……」她好不容易見到了倩玉,怎麼能……「走吧。」倩玉又是一聲催促,也在此刻,她望見那滴清澄的淚光緩緩地落下倩玉蘋果紅的臉頰:「你做的已經夠多了……」她更不希望倩寧會為了她而斷送所有的幸福。然後,倩玉的影像開始變得遙遠,所有的視線也全都開始變得模糊,但空氣之中還隱隱約約地殘留著倩玉的聲音:「謝謝……」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片白茫茫的景像變暗了,再回到意識的時候,她仍是不能反應自己究竟身處在什麼地方,可是一雙含淚的眼眸卻只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他!心中的感動讓她的淚水再度變得情不自禁,只感覺他溫暖的大手一直緊緊地握著她的虛弱無力的手,他在這裡多久了?為什麼他看起來竟變得格外的削廋?老天!難過的情緒不斷地在她的心頭擴散;為什麼在看見他的時候,那道錐心般的刺痛還是那般的強烈?為什麼……「我不是說過,」他性感的臉龐雖然依舊冷酷,卻怎麼也抑不去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沒有我的允許,你一刻也不准離開我的身邊嗎?」事實上,慕炙麒在看見她睜開了眼睛之後,多日來在心裡頭擱著的那塊大石頭,竟也跟著煙消雲散;子彈射中了她的心臟下方,醫生說只要再上去一寸,鐵定連小命也跟著沒了。可是,雖說如此,她卻一直都沒有睜開眼睛過,多久了?他不知道,守在她身邊的日子已變成漫無目的的禱告;曾有幾度的時間,他以為她真的會就這樣離開他。如今,看見她睜開了雙眼,他暗自在心裡頭謝天,冷漠的表情卻一如往常,只不過,他聽見心裡頭一道小小的聲音如此輕道;醒來就好。醒來就好了……「對不起……」段倩寧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一開口便是道歉,只感覺滿頰的淚水怎麼也無法形容心中的感動;而這些日子以來所犯下的錯誤,她到底要說上幾次的抱歉才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知道還有慕炙麟這麼一個人……不是故意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句話竟成了這個女人的口頭禪;不是故意的?他一聲低笑,若只是這樣,就已經悄悄地佔據了他的心房,那他不得不懷疑,她要是真的故意起來,是不是讓人更加地難捨?他歎了一口氣,心中滿是對她的愛憐:「……這不是你的錯,」他遲疑了一會才緩緩地開口,只有抬頭凝望她美麗的黑眸,伸手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珠:「你從來都不知道有他這麼一個人……」可是,就是因為這樣才讓她更加地心痛:「為什麼?」她不懂;為什麼他不從一開始就告訴她?為什麼他不願給她任何的解釋?為什麼他寧願選擇三緘其口,卻不願解釋自己的清白?這樣她也不會一錯再錯,這樣她也不逼他走到兄弟殘殺的地步……為什麼?這個問句在慕炙麒的腦海中呈現短暫的空白,他自己不也問過相同的問題嗎?望著眼前含淚的人兒,他的心頭滿是心疼與愛憐,心頭滿是混雜的情緒,讓他久久都不能回答她的問題,只能暗自在心裡自問;當他想到慕炙麟的影像很可能會取代他的時候,他害怕的是什麼?當他想到自己很有可能會失去她的時候,他害怕的又是什麼?唉!他低下了眼瞼,就算自己再怎麼努力地佯裝冷漠,那顆不曾讓人攻佔的心還是讓這個女人闖了進來……「我……」在沉默了許久之後,他終於緩緩地開口:「只是不希望任何人取代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剎時間,感動的情緒在她的心頭滿溢,她伸手捂上自己的嘴巴,試著不讓那股感動脫口而出,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流了滿面。她不能言語,只能任由淚水無言地表達內心的感動;就因為他的溫柔總是太不明顯,以致於她的情感也投注得如此不知不覺。老天!她凝望向他深邃的黑眸;這樣的男人,又叫她怎麼捨得離去?「我愛你。」強忍著哽咽,她硬是將一直以來想說的這三個字擠出喉間,她不想要求什麼,只是想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情感。她段倩寧這一輩子沒有辦法恨他,只能任由自己淪陷在他不為人知的溫柔。而慕炙麒也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反射性地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雖是一陣驚愕,但沒多久的時間,便讓一抹性感的笑容所取代。原來……他甚至沒有辦法形容那股複雜的情緒;原來,這個女人真的愛他?他一向認為愛情只不過是傻子談的事,可是為什麼此刻的他竟然也會覺得感動?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伸了手,一把將她削廋的身軀緊緊地擁進自己的懷中,在這個時候,所有的言語彷彿都開始顯得多餘。「早點把傷療好,我們就回去慕宅。」她只聽見他低沉的語句輕柔地在她的耳邊開口:「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身邊一步。」他慕炙麒,會將她段倩寧完完全全地變成自己的女人。會讓她段倩寧成為他唯一的女人……段倩寧因他溫暖的擁抱而不自覺地一楞,可是沒多久的時間,淚水再度佔據她所有的視線,感動的情緒如火山爆發般地在她的心頭滿溢。夠了!她聽見心頭那道聲音如此輕道;這樣就夠了!她不奢望從他的身上得到什麼,但如此的回答就足以彌補她心頭的傷痛。她伸手環上他的背脊,熱切地響應他的擁抱,她發誓;她會傾注所有的情感來愛他,她會花一輩子的時候,牢牢地守在他的身旁,再也不會離開他了……※※※「少奶奶,」方管家的臉上還是那張嚴肅的表情:「這是廚師特地為您煮的人參雞湯。給您補身子用的。」說罷,一個指令,身旁的下人又端上了一碗湯嫁給慕炙麒也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但自從她發現自己懷孕之後,每天廚房就儘是準備了一整桌的補品,段倩寧蹙起了眉頭,不是說她嫌廚師的手藝不好,只不過她的胃本來就小,這麼強迫她吃這麼多的補品,鐵定會將她整個人撐漲的。想著,她又抬頭望了眼桌前的慕炙麒,只見他倒悠閒,盡看著自己的報紙,好像廚師煮什麼菜,都不關他的事似的。「可是……」她又望向眼前的雞湯,她是真的吃不下啊。住在慕宅這麼久,她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方管家拒絕。有時候慕炙麒不在的時候,他說的話簡直比慕炙麒還要來得有威嚴。「少奶奶。」見她一直都沒有反應,方管家這又說了一聲:「請用吧。冷了就不好了。」就因為他說話的時候什麼表情都沒有,所以就算是要求也聽起來像是命令一樣。聽他這麼一說,慕炙麒終於自報紙裡抬起了頭來,不過,只是瞧了一眼之後,便又將視線放在手中的報紙上。「你要是敢餓到我的小孩,」他低沉具有磁性的語句終於開口:「看我晚上怎麼懲罰你。」這……段倩寧睜著一雙美麗的大眼,直直地望向他;他不旦一點幫助也沒有,簡直就是火上加油嘛!好嘛!雖然已經五個多月了,她的肚子還是沒有很大,但那完全都是體質的關係啊!她又沒有餓著自己的孩子,除了三餐之外,她連甜點也沒漏過啊。是誰說懷孕一定要"大"肚子的?「吃!」他又是一聲命令,段倩寧懾了一會,便不得不拿起桌上的湯匙,勉強自己硬是吃起眼前的那碗人參雞湯。心裡倒是不斷地咕噥;就是永遠搞不懂自己,怎麼會愛上這麼無可救藥的大男人主義者。而看見她開始動手進食,慕炙麒的臉上也不自覺地劃上一抹淺淺的微笑;即使當初的那個情婦,至今已經成了他的妻子,他仍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老是對她有種無可奈何的情緒。望著她半嘟的小嘴,極勉強地吃著眼前的人參雞湯,那股情愫彷彿又在心頭慢慢地滋長。知道她懷孕之後,他就交待下人要多準備一些補品,雖然知道她的胃口一向不大,但她削廋的身子卻老是一點重量也沒有,老早就該為她進補了。也不是他真的擔心她會餓到小孩,只不過,他聽說待產的婦人總需要很多的營養和體力,所以他才硬是堅持她要將這些補品全都吃下口。他可不希望她生了小孩之後,自己還要待在醫院擔心好一陣子。想著,他仍盈著那抹微笑,低頭繼續手中的報紙。「我吃飽了。」段倩寧簡直就只是隨便扒了兩下,就喊吃飽了,她真的不認為自己吃得下了,再吃下去,鐵定變成一隻小豬。所以急急忙忙地放下手中的餐具,起身正準備找個藉口離去,方管家的聲音卻又在這個時候打斷她所有的動作:「少奶奶。」整個慕家的人,再也沒有人稱她段小姐:「那就吃個甜點再走吧。」什麼?她才想說可以離開了呢!怎麼……「冰糖燕窩。」他一個動作,下人便又將甜食放到她的眼前,他木板似的臉孔,還是挺有威嚴的一聲:「請用吧。」這……段倩寧望向他,又望向桌前的慕炙麒,只見他的臉上儘是那抹看笑話的臉,根本一點援助也不想施捨給她。她又轉頭望向一旁的方管家,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他說話的時候,總是會讓她莫名地感到害怕。所以,在一陣猶豫之後,她還是乖乖地坐了下來,繼續拿起一旁的湯匙,硬是強迫自己進食。她真的發現,整個慕家,除了慕炙麒以外,連管家說話都很有恐嚇力,好像怎麼開口,都可以把她壓得死死的。也難怪她的日子,都過得這麼痛苦……望著她的表情,慕炙麒臉上那抹笑容又漸漸地擴大;看來,今天晚上不好好地懲罰這個女人,是真的不行了……——————————————特別感謝作家黃若文熱情提供。本書下載於民生TXT小說論壇,如需更多好書,請訪問:www.wtonmj.com版權歸作者所有,請在下載後24小時內刪除。如果覺得本書不,請購買正版書籍,感謝對作者的支持民生小說www.wtonmj.com
